佛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一切有情，为非有情。

朝歌，2013年10月19日，深秋。

下午6点不到，天色就暗了下来，墨灰色的天幕里升起一轮清冷的明月，周围稀星点点，和人间华灯遥相辉应，点亮着行人的回家路。崇应彪他们已经检查了数十辆出城的车，都一无所获。这时，前方驶来三辆普通的小娇车，第一辆车只有司机，后两辆车都各载了一个乘客，陆续停下来等待检查。他们盘查了第一辆车和司机，手续齐全，各方面都正常，放行。

崇应彪和一个警员走到第二辆灰尘满布的暗红色小轿车旁，司机摇下车窗，出示证件给崇应彪检查。崇应彪低头看了下，驾驶员长得膘肥体壮，身材高大，证件上显示他叫莫海。他瞟了一眼后排，也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人头发稀疏，胡子拉杂，皮肤蜡黄，毫无生气，穿着一身老旧的西装，直视着他。崇应彪让那个男人出示证件，下车检查，莫海却讨饶地说：“警察大哥，我和我家兄弟赶着回家见老爸最后一面，他在家里吊着气等着我俩呢，您行行好，看一下没问题就放我们走吧。”

崇应彪冷着一张脸，无情地否决了：“别说你老爹要走了，就是天塌下来都得等我检查完再走。”然后补了一句：“家在哪？”

莫海连忙答道：“莫家村。”

崇应彪盘算了下，两公里路程，快的话2分钟车程就到，语气冷淡地说了声：“等着吧。下车检查。”

车上俩人随即下车接受检查，崇应彪发现俩人身材都高大魁梧，尤其是那个后排的乘客，看起来常年保持健身，只是面容有些憔悴，查看了他的证件，叫莫红，确实是本人，似无异样。

正在这时，去检查第三辆车的两名警员喊了他一声，说发现此车乘客不愿下车检查，情况异常，警员们已经准备掏枪了。崇应彪回头看了下，把证件还给莫红，留了句“走吧”就拉着另一个警员去查看情况，不经意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莫红的背影，发现此人身形很似殷寿，不禁停住了脚步，而莫红在上车前也正正看了过来，然后一脚踏进车内迅速关门，莫海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崇应彪心中警铃大作，大喊一声：“不好！有情况！”刚喊完，第三辆小车也不顾拦截，立即启动跟了上去。崇应彪他们当机立断，奔上警车立刻追捕。

崇应彪坐在副驾驶上紧盯着前方疾驰的两辆小车，一面赶紧跟姜副局长汇报情况：“姜局！姜局！第11小分队在102县道发现疑似目标嫌疑人殷寿，嫌疑人伪装身份为莫红，乘坐车牌号为朝A33297的暗红色别克小车，在一辆五菱、一辆桑塔纳的掩护下潜逃！我们正在追捕中，请总队支援！”

漆黑的夜幕下，闪烁着红蓝警灯，鸣着警笛的小警车飞速地穿梭在柏油路上，对三辆嫌疑车紧追不舍，其他的过路车都纷纷缓行让道。崇应彪拿着高声喇叭不断喊着：“朝A33297、朝A69001、朝C38092三辆车立刻停车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开枪了！”刚刚喊完，一枚子弹擦着车身飞过，击中了路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随后数发子弹射来，开车的警员依靠过硬的漂移技术，机警地避过了飞来的子弹。

“他妈的！兄弟们！把他们打下来！”崇应彪怒了，和其他警员一起掏出手枪向右前方的桑塔纳小车射击。他一边避闪着飞来的子弹，一边瞄准那车的左前轮连开数枪，车胎爆了，由于速度过快，桑塔纳翻了出去，撞在了路边的大树旁。解决了一只拦路虎，小警车迅速超车追得更紧了。朝A69001的五菱小车眼看同伙丧命，迅速挡在了小警车前方，掩护莫海的小车潜逃。小警车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绕开五菱车的阻挡。

“操！这家伙技术不错！”开车的警员骂到。

“跟紧它，前方我记得有一座桥，想办法逼停它！实在不行，让它下河洗澡去！”崇应彪语气发狠地命令到。

开车警员心领神会，握紧方向盘追了上去。俩车一路追逐着来到石桥边，小警车突然加速硬碰硬地蹭了五菱车，五菱车差点撞上桥墩，司机紧急右转，车冲出路面飞进了映着月光的小河中，黑暗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两战连胜，小警车渐渐要追上了那辆暗红色的别克小车，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莫红”突然向他们开枪，子弹穿过后车窗击中了右后排警员的胸口，他当场就昏迷了。崇应彪奋起反击，他一枪打出，堪堪擦过“莫红”的右脸，打缺了一只耳朵，飞出了窗外。“莫红”脸上被擦伤的地方掉下来一大块皮，流下细密的血迹，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真实样貌，狡猾的老狐狸要原形毕露了。

战况焦灼之时，忽然听到别克车“嘣”的一声巨响，爆胎了，莫海凭着多年老司机的经验稳住了车，但被追上已是注定，他慢慢停下车，在警车绕到前方时和殷寿一起推开车门，往两个方向发疯般地狂奔，前方是一片的漆黑稻田。三个警员也立刻跳下警车，分头去追俩人。

刚丰收完的稻田里，到处是稻草堆和一地的杂草，弥漫着浓浓的稻香，崇应彪在这旷野里凭借着路灯和月光的指引，喘着气追击前方那个奔跑的黑影。

“莫红，你逃不掉的！立刻束手就擒！”他大声地朝对方喊话。“莫红”无声地消失在稻田里，只有呼呼风声作答。突然从前方稻草堆后闪现一个身影，对着他连开数枪，崇应彪一个翻滚躲在了稻草堆后。他听见远方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回头看见一盏盏闪烁的警灯，大部队来了，胜利就在前方。

然后他悄悄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又一颗子弹飞来打在了身后的草堆上，杂草炸开了。他立刻对着前方连开两枪，对方也避过了，一路向前奔逃，他立刻追了上去。俩人一前一后追到不远处的河滩旁，这湾不深不浅的小河拦住了“莫红”的去路，他仓皇回头，看着崇应彪以及他身后远方无数闪烁的警灯，明白他已无路可逃。

崇应彪喘着粗气，举着枪对准“莫红”步步逼近。“莫红”已经撕掉了伪装，露出了的殷寿的真面目，他剃掉了头发，刮掉了眉毛和络腮胡，虽难掩英俊狂野的气质，但此刻眼神狠厉、一脸血污的他，更像是月光下的恶魔。

“你他妈真该死！殷寿！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哥、我爸、姬局长和阿姨，还有许多人就不会被害，我也不会那么痛苦！你已经拥有了无尽的财富和权力，为什么还如此贪婪，造了满身罪孽？我们所有人的苦难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崇应彪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发狠地质问着眼前的人。

殷寿微微仰着头，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孤胆、满腔悲愤的小警察，放下了枪，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他望着天上的月亮，语气轻松地答道：“哼，财富、权力，才是一个人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才能带给人安全感，你没拥有过，你不会懂的。什么情情爱爱、人情世故，实在是无聊透顶，不值一提。你想向我讨回公道？”

他忽然转身盯着他，语气发狠地说：“谁又来为三十、四十年前的我讨回公道？谁又曾真心对过我？你们都不配提任何要求！今天我输了，我愿赌服输！但是不代表你们赢了，这个世界又岂止一个殷寿！”

崇应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只好下了最后通牒：“好吧，殷寿，让法律给你公道吧，去法律面前忏悔吧！向那些被你杀害、因你而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人忏悔吧！”

就在此时，殷寿也举起枪对着崇应彪喊到：“那我先送你一程去和那些你爱的人团聚吧，好好谢谢我吧！”

“砰！”“砰！”两声枪响后，旷野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无边无际的风声和声沸四野的虫鸣蛙叫。姜子牙、邓婵玉顿觉不妙，带着大部队奔向了河边。快到河边时，他们看见被月光照得发亮的河滩上，一远一近躺着两个人。

崇应彪仰头倒在鹅卵石铺满的河滩上，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口中涌出鲜血，身体不住地痉挛颤抖，他的胸前慢慢绽放着一朵鲜红的玫瑰，他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只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啊。那轮明月在夜空中渐渐被白雾遮蔽，就像那天早上他看见厨房中的景色一样。对，伯邑考正穿着白背心在做早餐，留给他一个认真忙碌的背影。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他又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了，那个人对他温柔地笑，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崇应彪的意识渐渐模糊了，泪水和鲜血打湿了身下的鹅卵石，他望着那明月痴痴地笑，嘴巴蠕动着，试图说着什么，可是除了因为鲜血涌动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寂静的夜里听不见他的任何话语。

哥，我好想你啊。

（The End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