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田螺姑娘。”
霍青墨打死都想不到,这句话能从霍云霆嘴里说出来。
这还是那个沉稳内敛,少言不泄的主角?
还是那个刚才不近人情的眼睁睁看他挨打的冷面阎王?
他居然也会开玩笑吗?
霍云霆出口便有些懊悔,霍青墨的性子他最了解,这会子怕还是在与他置气,听到问话怕是徒增不快。
是他想错了,霍青墨或许还是儿时的霍青墨,他却不能再用小时候的方法去对待了。
方才的欣喜转瞬即逝,他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这些年霍青墨与他的疏离他不是没有感觉,私下里耍的那些小手段他都看在眼里。
一次又一次的退步忍让早已消磨了他对霍青墨的所有感情,唯一系着二人的,便只有斩不断的血脉,还有父亲的临终嘱托。
他自认为能够心如止水,风轻云淡地对待这个幼弟,任他怎么样都不要紧。
可就在昨天,他改了主意。
隔着门的一眼,对着霍青墨微微泛红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霍青墨的样子。
也是眼睛红红的,揪着父亲的袍子躲在他的身后,白白净净的小团子,只拿一双眼睛怯怯地看他,像一只小兔子。
他的心倏地软了下来,甚至陪着他胡闹一番。
之后他甚至想过不要罚他,为此他特意嘱咐了在场的所有人。
却没想到,事情还是传了出去,甚至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霍青墨不知霍云霆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大片皮肤还露在外面,被外边的冷空气一激,还有些凉。
他悄悄睁开眼,确保霍云霆没有看向这边,这才放心大胆地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霍青墨裹着被子,继续装睡,甚至还换了个姿势,只当自己睡姿不雅,乱滚乱翻导致的移位。
霍云霆思绪被这一套操作打乱,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这个弟弟倒是越来越孩子气。
不过这样也好,一生开心快乐便是他对于霍青墨最大的期望。
操心的事,有他来就够了。
“药我放桌上,你记得要敷,不要耍孩子脾气,若是不想要云溪,云月伺候,也可来找我——过两日断水会送来新做的褥子,你切记垫上些,方才好的快,不觉得痛。”
霍云霆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没得到半分回应,床上的人姿势不变,好似真的睡着一般。
若不是霍云霆自小习武,对人的呼吸声犹为敏感,怕是也要被他骗过去。
霍云霆笑了笑,将手中的药轻轻放到桌子上,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被人叫住。
“哥哥。”
他心跳近乎一滞,回头却见金线绣的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
若是平时,霍云霆定要皱眉说教一番,但现在他却觉得诡异地可爱。
霍青墨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最后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了。”
“你也是,哥哥。”
霍云霆愣了一秒,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霍青墨是在回应方才他的嘱托,同时要他也要按时敷药。
“..好。”
玄色的身影离开,霍青墨又恢复了开始的姿势。
【系统,你有没有看到主角转身的时候,身后的那片深色?】
因着前世的经历,霍青墨对于血腥味尤其敏感,只是方才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直到此时,才发觉霍云霆的不一样。
怎么会有那么重的血腥的味道……
还有玄色外袍上印出的深色印迹……
霍青墨再也坐不住,翻身下床就要去找霍云霆,却被系统拦住。
【宿主,你是反派啊!主角越惨你应该越高兴啊!】
【你不会忘了你刚刚说过什么吧!】
霍青墨闻言,羽睫颤了颤。
他是说过“主角和反派势不两立”的话,可那也是一时气话。
更何况霍云霆这么好,还亲自为他敷药。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霍云霆。
系统冷漠开口:
【去了干什么?去给他敷药?】
【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宿主,你确定不会弄巧成拙?】
霍青墨:【……】
霍青墨迈出去的脚往回缩了缩。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系统说的好像是真的。
他短暂沉默后,决定还是不要去给霍云霆添麻烦了。
【或许是因为我是反派吧,磁场不对反而只能让事情越来越坏。】
【主角肯定有光环,一定会没事的。】
霍青墨这样安慰自己。
云卷云舒,一转眼便又是新的一天。
这日,霍青墨醒来时依然没有见到霍云霆,云溪,云月照常端来早膳,又为霍青墨布好碗筷,便要退下。
因着前几日的事,她们也意识到二公子不大想要她们伺候,虽不知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但事多不如少,何况是伺候那种纨绔。
是的,纨绔。
霍青墨的形象已经深入府中上下所有人的心中,哪怕是新调来伺候他的云月云溪,也早已听了一肚子的流言蜚语。
此时得了不用伺候的令,自然是乐的轻松。
只是现在情况却有些不同。
霍青墨开口叫住了她们。
云月云溪对视一眼,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难道这个纨绔从哪里听说了她们背后说他的坏话,现在来找她们算账?
两人低了头,周身都有些微微发颤。
霍青墨疑惑之余又有些心虚,只道是自己的突然作声吓着了两位姑娘。
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吓到两位姐姐了。我想问一下,主,大哥今日离开时身上可好了些?”
云溪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露出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云月低垂了眼,“回公子,奴婢二人是公子的奴才,并不在大公子身旁伺候。因此恕奴婢无法回答公子。”
霍青墨有些遗憾,他支着脑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他也并未为难二人。
只是挥挥手,叫两人退下。
“公子。”云溪突然开口,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奴,奴婢今日似是瞧见了大公子。”
“哦?”霍青墨瞬间来了精神,他放下筷子,几步来到云溪面前。
“好姐姐,劳你告诉我,他可还好?瞧起来可同往日一样?”
他凑的很近,云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奇怪,往日二公子最烦的便是花草之香,也断不允她们拿了衣物去熏香。那此刻的香又从何而来?
云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然而一对上那双琉璃般水润透亮的眼睛,她心中的万般怀疑便荡然无存。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云溪听见自己的声音。
“奴婢瞧着,到是没什么不同。”
“好!”
面前人像是得了世间最好的消息,神采飞扬,高兴地来回踱步。
霍青墨本就不低,再加上腰细腿长,身材瘦削,这样的身材,便是披块破布也是顶顶的好看。
更别提那张仿佛开了挂的脸,两者搭配在一起,端的是君子如玉,仪态翩翩。
“好姐姐,谢谢你!”
云溪出门时还是晕乎乎的,对上云月忧心忡忡的目光,她忍了半天,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我瞧着二公子也不像传闻那般顽劣。”
反倒,反倒像个真正的世家公子。
余下的话她在心里补充。
霍青墨得知霍云霆没什么大碍,高兴之余不免又为任务发起了愁。
虽说上方开恩,只要结果,不看过程。然而霍青墨整日不说连主角的面都见不上,便是见上了也忍不下心来去害他,反而丢了娘子又赔兵。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说是有人前来拜访。
霍青墨初时并不在意,这几日因着他被打的消息传出,多的是人借机送礼。
一开始,霍青墨还礼貌接待一番,来的人多了便有些顾不过来。
况且这些人他都并不认识,往往都是扯了八辈远的亲戚,送的却是些极其贵重的礼品。
霍青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种不对在他见到号称是他父亲的妹妹的丈夫的母亲的女儿的儿子的王承时达到了顶峰。
霍青墨:“......”
王承红着脸偷偷觑他。
那日起霍青墨便打消了待客的念头,所有来客一概不见。
锦盒流水般送往霍府,又流水般被运出。
霍青墨终于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直到今天,来寻他的人是谢迟。
霍青墨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迟,那个眼在头顶,谁也瞧不上是谢小侯爷?
霍青墨本不想见他,然而对方给出的理由实在优渥。
他说:“我带你去春日宴。”
春日宴历来是皇室公主举办的宴会,非名门贵族,世家子弟不能前往。
霍青墨虽出身世家,却因着生母不明,一向不被邀请。
现在谢迟却说他可以带自己混进去。
霍青墨有些心动,他在府中呆的实在无聊,正想出去玩一玩。
春日宴,一听就很好玩的样子。
于是他见到了谢迟。
实话说,再见谢迟他还莫名有些羞愧,或许是当时谢迟给他披衣服时,他的反应导致谢迟愧疚地夺门而逃,又或许是那天他晕晕乎乎,弄丢了谢迟的衣服。
然而这份忐忑在见到谢迟时便荡然无存。
霍青墨甚至还笑出了声。
无他,实在是谢迟的打扮太过新奇——大红的袍子,金色的暗纹,头顶红玉冠,腰系赤色盘纹玉带。
整个人,甚是喜庆。
他站在堂间,映着整间房都亮堂起来。
“谢迟,你是要与谁成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