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方建芬急坏了，跑到门口哄了好几遍，李睿平硬是没吭声，连晚饭都没吃。

矛盾一触即发，李睿平就是方建芬心尖上的宝，平时自己都不舍得打骂，李功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让方建芬当场就受不了了。

于是指着李功的鼻子骂道：“他是你儿子，你这么骂他做什么？孩子还小呢，你说你是什么烂毛病啊，有本事上外边发火去，对着我们母子俩吼算什么男人！”。

李功脸色更加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不断起伏的胸膛下是蓄势待发的怒火，他冷冷地看向方建芬，随后一字一句说道：“我出去打工是为了谁？他以后要上学，长大成年了要娶媳妇，我现在不赚钱等动不了再去吗？”。

方建芬看着明显动怒的李功，还想骂脏话的动作停了，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而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就不能和孩子好好说嘛？他懂什么呀？你这么骂他要是吓着他了怎么办啊！”。

房间内，李睿平躲在门后面偷听，见李功发火也不害怕，反而在屋里吐了吐舌头，背地里悄悄咒骂起他爹来。

反正方建芬护着他，李功再生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李睿平心里想。

夜深了，夫妻俩也不再吵了，免得左邻右舍听了闹笑话，传出去丢人，方建芬又去哄李睿平了，这回他倒是肯出来了，然后跟方建芬说自己饿了，想吃点东西，方建芬百依百顺，又到厨房里生火给他煮了一碗面。

到了冬季昼短夜长，让人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天又一天，太阳东升西落，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李桥抓着时间，用了几天去加固棚子顶，茅草变黄变干，李桥搭了楼梯，整个人爬到屋顶的梁上，开始铺草，祝小双就在底下帮忙，把草抱过去，然后递给李桥。

棚子面积不是很大，两个人很快就铺完了，加固之后，也不用担心下雨天漏雨，还能防寒保暖，让里面的牲口不受冻。

年前的最后一次集市，祝小双和李桥去了，跟以往一样赶着骡子去的，过年的年货就这回一次性买回家，一路上遇到很多上街的村民，大多三三两两，成群结伴，背着竹篮或背篓，要么带着驴子或骡子，都是去采买年货的。

下岩镇比以往每一次都热闹，整条街道上挤满了人，稍不注意就会踩到前方人的脚后跟，从街头开始，路边都是摆摊的，烟花爆竹、年历画报、花花绿绿的糖果，以及摆着大喇叭叫卖的打折衣服、鞋子，到处都是红色的东西。

“油糖粑、荞饼、糖酥脆饼！好吃的油糖粑……”。

“烟花爆竹，烟花爆竹，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新年打折，清仓甩卖！买到就是赚到，买到就是赚到……”。

“25！25！件件25！只要25！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路边的商铺小摊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人声，街上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

祝小双跟在李桥身后，穿过人群的时候被挤来挤去，鞋子上被人踩了好几下，他只好拉着李桥的衣袖，生怕跟丢了。

李桥先是去卖衣服的地方买了两身老人穿的衣裳，一身给李石九，一身给曹奶奶，两个老人节俭，平时也就旧衣服换洗着穿，到了新年的时候，李桥就会给他们各自买上一套。

然后就是买爆竹鞭炮，过年必不可少的东西，一共三封鞭炮，分别是除夕夜里吃饭前放一次，大年初一早上一次，初二放一次。

一路上走走逛逛，竹篮子里已经放不下了，祝小双手里拎着满满一袋子的小零嘴吃食，有饼干糖果、果冻，还有小辣条，那还是李桥去买的，虽然他自己很少吃这些东西，祝小双隐隐觉得，那些辣条最后估计都是进了自己肚子里。

一直逛到下午，李桥才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通通放进骡子的驮篮里，李桥和祝小双只需空身走回家。

祝小双还以为这就完了，结果第二天李桥就带他去了隔壁村里，兰旧村，离白桐岭村也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左右。

在半山腰的一户人家，篱笆围满了周边，里面俨然是一个农场，养着鸡鸭鹅不算，还有牛羊驴子，池塘里还有一池子的鱼，房前屋后栽种着不同种类的果树。

这家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见了李桥，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喊他们进去坐一坐，祝小双看到，女人已经怀孕了，挺着个大肚子，看到家里有人来，热情地从屋里出来给端茶倒水。

李桥是来买鱼买水果的，过年了，家里没养鱼，饭桌上又少不了一道鱼肉，索性就到他这来买。李桥连续几年都来这买，和这家人也都熟了，简单地喝过茶水，男人就拿上捞鱼的网兜，带李桥去捉鱼。

祝小双蹲在池塘边，兴致勃勃地看他们捞鱼，这鱼塘上面飘着一层水葫芦，有的已经开花了，淡蓝色的，好看极了，那些冒着小水泡的地方，底下就有鱼。

男人捞起一大条草鱼，鱼尾在网兜里扑腾，很是鲜活，然后倒在水桶里，祝小双喜欢鱼，不仅喜欢吃也喜欢看，看到这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他脸上笑呵呵地。

最后拿了三条大的，两条小的，又到屋后摘了点橘子，李桥给过钱后，两人就回家了，男主人还热情地留他们在家吃晚饭，李桥只说下次再来。

买回来的鱼养在水缸里，那个水缸原本是闲置的，祝小双积极地把它搬出来，用破抹布将它里外擦洗干净，最后放水，把几条鱼养在里边，这鱼生命力还算顽强，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现在放缸里还是活得好好的。

两条小鱼就拇指粗细，祝小双格外关注它们，时不时往缸里丢点米粒进去，有空了就跑去看两眼。

转眼到了年三十这天，一大早就有人在村里放鞭炮，吓得树上的鸟雀一哄而散。

祝小双赶着鸭子和大鹅出门，经过几个月的喂养，小鹅已经长大了不少，队伍里一群体格健硕的大白鹅，还有浑身黑绿相间的鸭子，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出门浩浩荡荡一群鸭、鹅，叫起来更是烦人。

“别叫了……再叫今晚就吃你们！”，祝小双手里拿着竹竿，吓了吓叫得最欢的那几只。

鸭妈妈在前头带路，小的就一排跟在后面，鸭妈妈停住，它们也跟着不动了，鸭妈妈下水，它们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跟着往水里跳，祝小双时不时抓住一只大鹅，趁机摸它肚子上的毛，大白鹅腹部的一层毛特别软，被祝小双逮住后又跑不掉，大白鹅只能仰着脖子，任由祝小双扒拉它。

有的白鹅很凶，看到人就想上去攻击，用它们的嘴啄人，祝小双可不怕，一旦有鹅过来攻击，他就把它的嘴捏住，要么从后面抱住它，让它翅膀扇不动，嘴也啄不到人。

回家的路上遇到褚汉山，还有吴大婶，祝小双赶着一群家禽，动静不小，吴大婶老远就看到人了。

“哎，小双啊，这么早又放鹅吗？”，吴大婶笑着问道，她手里抱着一只母鸡，是刚从别家抱过来的，她家里没养母鸡，拿了一只公鸡去换的。

祝小双：“嗯，吴大婶早啊……”。

褚汉山走路慢吞吞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腿疼，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他站在一边，也是要往家里走回去。

“噢哟，养了这么多的鹅，还有鸭子，过年吃不吃得完喽？”，褚汉山开玩笑道。

祝小双捏着竹棍子，腼腆说道：“嘿，吃不完的……”。

吴大婶见他这么实诚，“害，吃不完不怕的，到时候我去你们家里，人多力量大，不用几天都吃完了哈哈哈哈”。

两人都在调侃祝小双，祝小双也跟着笑笑，然后问道：“吴大婶要……要回家做饭了吗？”，说着看了眼吴大婶手里的母鸡。

“你吴幺叔在做了，我来换只母鸡，明年想着养一窝小鸡仔来着”。

今天过年，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地，吴大婶站在路口跟他俩唠了一会儿，随后想起自己灶上还在煮豆浆，于是又急匆匆往家里赶。

“李桥，帮我拿点柴火进来！”，厨房里，曹奶奶的声音传来，烟囱里冒出阵阵烟，曹奶奶也在做豆腐，现在豆浆快煮好了。

祝小双把后院的鸡鸭关进圈里，洗了洗手，跑到厨房里看曹奶奶怎么做豆腐。

灶里火旺，但是得把控住火候，火烧得太厉害会把锅里的豆浆烧糊了，火太小了也不行，所以曹奶奶守在灶炉边上，就让李桥去拿柴火。

做豆腐耗费时间，前后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一大早李桥就把黄豆磨好，磨成浆水后倒入锅里煮开，反复煮沸后搅拌，把漂在上面的泡去掉。

随后就拿出纱布和过滤的工具，十字木架固定好纱布，然后把煮开的豆浆经过纱布过滤，豆腐渣剩在纱布里，反复挤压纱布，这样过滤的豆浆再加入卤水充分搅拌，最后倒在木盆里静置。

曹奶奶打了点没加卤水的豆浆，加点糖就可以喝了，祝小双和李桥各自喝了一碗，浓厚的豆香味十足。

静置的豆浆很快形成豆腐脑，舀出来一部分，加糖就是甜豆腐脑，也可以吃咸辣口的，加辣椒油和芝麻。

剩下的豆腐脑用纱布再次挤压，包裹起来后上面放一块木板，最上面压一块石头或一桶水，过一小时左右，豆腐就算做成了，白嫩嫩一片，润滑有弹性，山里自己做的豆腐有一股微微的粗糙感，如果是工业豆腐，那就是十分光滑，尝不出糙感。

祝小双端着个碗，坐在院子里吃豆腐脑，他吃甜口的，放了糖进去，拌一拌就很甜，他看着李桥的那碗，加了辣椒油和芝麻，还有其他佐料，看起来也不错。

李桥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想吃他的，于是把碗递了过去，“尝尝看，辣的好不好吃”。

“嘿嘿……那好吧”，祝小双凑到李桥跟前，拿勺子舀了一勺，红彤彤的豆腐脑又香又辣，口感软，入口都不用怎么嚼就能下肚。

他边吃边点头，“嗯，好吃！”。

院子里的多福看着他俩吃，尾巴摇来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祝小双：“桥哥，多福能……能吃豆腐脑吗？它也想吃了”。

“不知道，你去问问看”。

祝小双：“不用问了，它就是……想吃了”，他放下自己的碗，跑到厨房里打了一点点豆腐脑，放到多福吃饭的盆里，然后拿到院子里给多福。

多福凑到碗里嗅了嗅，祝小双还以为它不吃，结果多福大嘴一张，吭哧吭哧开干，三两下就把碗里的豆腐脑吃完了。

“真是一只不挑食的……小土狗啊”，祝小双不禁感慨。

吃完东西，李桥也开始准备做年夜饭了，山里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就是大年三十，那天大家都基本不出去干活了，要么就早上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杀鸡宰鸭，一家子人都上阵，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曹奶奶把豆腐脑压实后，就去菜地里摘菜，李石九今天也没去地里，就跟着曹奶奶一块去了。

后院里，李桥去逮了一只鸡，还有一只鸭子，由于平时喂得太频繁，一个个养得胖嘟嘟地，祝小双就在一边打下手，给李桥去打开水，然后跟着李桥给鸡鸭拔毛。

刚好今年杀猪剩下的猪肚没吃掉，李桥就拿猪肚和土鸡一起炖，还特意从屋后土里挖了何首乌回来，搭配着下锅炖，何首乌可以滋补脾胃，增强食欲，又有去腥的效果，祝小双已经吃过一次猪肚首乌汤了，味道真的很不错。

猪肚鸡汤炖得久，所以先拿去炖了，那只鸭子用来做干锅，焯水过后倒入酱油、干辣椒、草果、香叶卤一遍，然后出锅烧油炸一道，最后下花菜和土豆条，李桥在那翻炒，祝小双都已经闻到味道了，那个豆瓣酱还是曹奶奶做的，鲜香麻辣，下油锅翻炒一下就会激发出香味，李桥动作娴熟，翻炒过后往锅里加了点烧白酒，然后盖上锅盖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