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特上镜，我觉得我随手就能拍，拍的肯定比学生会给你拍的那些好。”

陶进缨一顿，忽然笑了，“你还记得那次的照片啊？”

他这么一问，付粥自己倒是有点懵了。他下意识说的，都忘了自己在哪儿见过什么学生会拍的照片，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之前吴白转给他那个青年学术先锋还是什么校园之星的评选，里面有学生会统一给参评选手拍的形象照。

“啊，”他既然想起这茬，就连带着想起来，他当时悄悄把推送转到朋友圈，又悄悄删掉的事儿。但事实证明，陶进缨那会儿看见他转了，还在视频里问他为什么删了。

“记得啊……某些人看见我转了都没给我点赞。”付老师幽怨道。

这个真的没法辩解，小陶博士摸摸鼻子，不知道该和他说，是因为他当时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还是说——

“欸，真有啊！”

付粥突然激动起来，往前跑了两步。

陶进缨抬眼，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新爱桥。放眼望去，前面立着两行绿油油的银杏树，和弯道的弧度融合在一起，有点公园版日落大道的意思。

这边地势有一片隆起，站在高处，视野开阔处恰好能看到大学区和CBD的高楼。落日的傍晚来看，兴许还能拍到很出片的夕阳。

付粥跑出去几步，见他还在后面慢慢踱着步，就又跑回来拉他。

“快点儿，我给你拍照。”

陶进缨被他拉着跑过短短的新爱桥，在一颗树旁安顿好。走远看几眼，思考几秒，又走过来伸手拉开他防风夹克的拉链，把衣服拉了下来。

“拍短袖就好。”说着帮他把夹克拿好，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在离他三步的位置站定。

陶进缨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眼睛在他身上穿了线，一直跟着他转，边转边忍不住笑。

付粥用相机把人框在4:3线上，看见他自己站在那儿傻笑，忍不住也乐了，“你笑啥。”

陶进缨还在动，付粥手上没闲着，趁机抓拍，然后听他声音不大不小说了句，“像之前做的梦成真了。”

付粥愣了一下，正用双指把镜头拉进，想给他拍个特写。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镜头上方落下来。

付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了快门键，然后放下手机，看见一片半橙红半嫩绿的叶子正正好停在陶进缨的右肩，像个肩章。

他走过去，陶进缨已经把叶子拿下来，脸上也是无比惊讶。

你站在随便一棵树下，被刚好落下的叶子“砸中”的可能性，能有多少？

“这叶子——”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这叶子是一片“换季叶”。有人也叫它“阴阳叶”，就是说它一半是已经过去的季节里快要枯死的叶面，一半是正到来的季节的新叶。

于是不算大的叶面上，才呈现出一半行将枯萎的橙红色，一半鲜嫩的绿色。

陶进缨正反看了看那片叶子，将叶柄拔下来，叶片递给付粥。

付粥怔了一下，茫然地接过叶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陶进缨纤长的手指灵活得过分，没几下就把叶柄编成了一个指环样的东西。

“伸手。”陶进缨冲他道。

付粥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虽然心里觉得他的陶医生怎么这么幼稚，脸上却忍不住把嘴角咧到耳朵根儿了。

付粥把左手伸给他，在陶进缨嘴还没张的时候，抢先道，“我愿意。”

某人不仅抢台词，还主动把手指伸到人家捏好的指环里，自己套上了。

可谓是全自动一体化。

陶进缨抿着嘴笑，下颌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

“你愿意什么？”某医生问，顺手把人的手团到自己掌心里。

“什么都愿意。”某编辑答。

“很好，态度端正，表达清晰，我再检查一下瞳孔反射。”某医生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一板一眼地看了看对面的眼睛。

某编辑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医生，黑色的瞳仁里映着一个微缩的人。

下一秒，某医生就发现那个微缩的自己忽然放大变近，他几乎要掉进黑色的湖里。

付粥猛地朝他探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一碰，伸手在他还留着痕迹的梨涡上摸了摸，轻声道：

“陶医生，谢谢你杀了我的恶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