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这天早上,二叔一大早就起床烧开水,然后抓来一只老母鸡,拔去脖子上的毛,一刀下去,鲜血直流,母鸡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血尽而亡。
二娘穿好衣服准备烧火做饭,发现二叔已经将老母鸡杀了,一阵心疼起来:
“老天爷,这母鸡正是下蛋的时候呢,你杀它做什么?”
二叔一边拔毛一边回答:“等会儿严家就要来人了,家里也没什么招待他们的,就炖只老母鸡给他们下酒吧。”
二娘看着盆里的母鸡,越看越心疼:“家里不是还有半块腊肉吗,还不够他们吃不成?柳木还等着这鸡下蛋拿去卖了换钱交学费呢,看你能的,问都不问一声就给杀了。叫你儿子明年也别去上学了,在家养□□。”
“急什么,我多去帮几天人就行了,肯定能把学费凑齐。”
二娘气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行行行,你既然这么能干,那我也不管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家就给你来当。”
二娘就气鼓鼓地坐在一边看着二叔忙活,看他左一遍右一遍地冲洗鸡屁股,就是洗不干净,她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鸡:
“真是没眼看,你这做出来怕是自己都吃不下去吧,好好的一只鸡都让你洗坏了。让开,我来。”
二叔还真没干过这些活,早就想向二娘求助了,只是拉不下脸来,死撑着。所以二娘一过来,他就十分乐意地把活都交给了她。
眼瞅着快要到中午了,老母鸡早就炖熟了,还不见严家的人来。二娘在门口望了又望,焦急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严家怎么还没来,别是严青山那小子故意虎我们的吧。”
二叔给了她一个嫌弃眼神:“你这说的什么话,好端端的人家虎你干什么!严家那边要杀猪,需要时间,来得晚一些也正常。”
听到杀猪,二娘嘴角含笑,不再催促。
又过了两个小时,严家还是没有来,二娘真的是等的焦急了,在门口不停地转悠。
连二叔也开始有些坐不住,时不时朝窗外看看。
柳月坐在方桌前,表面上看着平静,心里也是慌了的。
只有几个弟弟在一旁玩闹着,就等母亲喊开席。
一家人巴巴地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严青山半个人影。
二娘被磨得没了半点耐心,走进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骂道:
“这严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竟然养出这么个王八羔子,一顿瞎话蒙骗我们家,口口声声说要来,还死乞白赖地劝我们,没想到是这么个景象。我呸,来不起就不要说那些话,搞得像我家求着他来似的。今日若不来,下次再敢登门我非拿棍子把他打出去不可。”
柳月心里比谁都急,可她更担心青山遇到了什么事,不然就算他父母不同意,他也会来和她说清楚的。于是她起身准备自己出去看看。
二娘忙叫住她:“站住,你想去哪儿?”
“二娘,青山不是一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就算她的父母不同意,他也绝不会就这样什么也不管的,至少他会过来亲口说一声...这桩婚事作罢!我想,他大概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他这么有担当怎么不见他人影?不就是因为无能搞不定他老爹老娘嘛。呵,怕是被家里训一顿,不敢出来见人,躲在家里偷偷伤心吧。”
柳月摇头:“不可能,我了解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柳月执意要跑出去,二娘一把拽住她,呵斥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幸好我们没把严家要来提亲的消息放出去,不然脸都要丢光了。现在严家没来,你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敢出去游魂,是怕大家不知道你的丑事吗?”
这时,王春婆娘笑呵呵地朝柳家走来,隔老远就高声喊道:
“柳家二娘在家吗?”
二娘放开柳月,低声道:“还不快滚回屋里去。”
柳月也只好回到屋里,扒在门边偷听着外面谈话。
二娘很快换了一副面容,笑着迎接王春婆娘:“哎呀,王大娘,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家来了?快进来坐。”
王春婆娘顺势坐下,见二叔也在,便笑道:“呀,今天柳二叔也在家里呢,没出去干活呀?”
二叔笑着正欲答话,二娘忙插话道:“嘿呀,外面的活要干,家里的活也不少呀,刚收回来的玉米再不处理就要发霉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特地让他在家里帮帮我,这不刚弄完坐下休息了会儿,又要去割草去了。”
二娘说完朝二叔使了个眼色,他也顺势起身说道:
“对,家里的活也是活,我现在就去割草去了。王大娘,你坐着和子英聊聊天,我就不陪你们了。”
“好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待柳福泉走后,王春婆娘神神秘秘地问赵子英:“柳二娘,有件稀奇事你听说了吧?”
二娘笑了笑:“什么稀奇事儿,看你神神密密的?”
王春婆娘一摆头,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事一样:“你看你,一天天忙的,像是出家了一样,什么也不知。这前前后后几个村的人都知道了,现下大家正聊的火热呢。”
“哎哟,看你说的这么吓人,到底什么事,你快说说。”
“是严家,出大事了。就是刚来我们村里当老师的那个严青山-严家。”
二娘心里一颤,忙问:“他家出什么事了?”
王春婆娘像个说书的一样说道:“听说严家二老给严青山谈定了一门婚事,是个城里人家,家世背景什么都好,彩礼都谈好了,就等着下聘。可这严青山死活不肯答应这门婚事,说什么都不去那姑娘家提亲,还自己张罗着要娶别家的姑娘。把严家老爹给活活气死了。”
“......”二娘被吓得脸色铁青,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柳二娘,二娘...”王春婆娘叫了二娘两声,见她缓过神来,不禁笑道,“二娘,你看你也太胆小了吧,就这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这...这实在太吓人了,儿子气死老子,那可是大罪过呀。”
“你先别急,严家老子也不是真的死了,听说立即送去了医院,提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二娘松了一口气,叹息道。
“要不人人都说你是大善人呢,对别人的生命也看的这么重。可惜人活是活了,却成了植物人,剩下的日子也不好过。”
“什么是植物人?”
“我也不大明白,我家王春说就是像植物一样,活是活的,就是不会说话、不会吃喝拉撒、也醒不来,一直躺着,除了还有一口气在,就跟个死人一样。”
“还有这种怪病?”
“天底下的稀奇事多的很呢。”
突然,王春婆娘又问道:“今天怎么不见柳月呀,她去哪儿了?”
“哦,她陪我锤了一天玉米,累了,我让她躺会儿。”
王春婆娘似笑非笑:“还是你慈善,大白天也让柳月睡觉。来了许久,天都快黑了,我先回家了。”
“王大娘吃了晚饭再走呗。”
“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