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只听吱呀一声,书院的大门开了。
聚在门前的众人立即蜂拥着走进去。
朱常润向着姐妹三人抬了抬手,伸手去拉于靖容,提议道:“靖容,我们也进去吧。”
于靖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微笑着点点头,招呼江抒、叶湖掬、叶溪摇一起。
走进书院大门,穿过一座花木环绕的石牌坊,向里没多远,上课的讲堂就到了。
那是一座地基高出路面几级台阶的大堂,门楣上黑底金字悬着个牌匾,上书“丽泽堂”三个大字。
几人将随从、丫鬟留在外面,一起走进去。
此时,前来上课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空下来的座位也没有多少。
朱常润带着于靖容选了两个相邻的,叶湖掬拉着叶溪摇选了两个相邻的,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位于后排旁边坐了人的单个的位子了。
那位子旁边坐着的是一个身穿槿紫色圆领袍的男子,此刻他正低着头,翻阅桌案上的一册书卷。
江抒硬着头皮走过去,指着那个空位,有礼地道:“敢问兄台,这里有人吗?”
“兄台?”紫衣男子没有抬头,声音很是温润好听。
难道这个称呼不对?
江抒想了想,语气委婉地道:“敢问阁下,这里有人吗?”
“阁下?”紫衣男子轻轻将案上的书册翻过一页,依旧没有抬头。
难道又不对?
江抒认真地斟酌了一番,再次问道:“敢问公子,这里有人吗?”
这个称呼自男女口中说出都可以,且又适合眼前男子的年龄,这下总该错不了了吧?
紫衣男子仍是低着头,轻声回道:“没有。”
这次倒是给出答案了。
“那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江抒顺着问。
“不可以。”紫衣男子道。
“你……”接二连三的为难她,最后竟然还给她拒绝,江抒顿时有些恼火。
这是什么人嘛!
“你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么?这就是我的意见。”紫衣男子慢慢抬头,轻轻一笑。
那笑容风华潋滟,温柔和畅,如同春日里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让准备发火的江抒忍不住为之一怔。
不过很快,江抒又反应过来,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理直气壮地道:“这是书院,又不是你家,这里所有的座位都是公用的,我想坐就坐!”
她方才只是出于礼貌的问一下好不好,真没见过这种人,还真觉得自己可以做主了!
说完之后,江抒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径自在那张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刚刚坐好,却听紫衣男子回道,他的声音清润动听:“我也没说这里是我家,坐与不坐是你的权利,不希望你坐在这里,是我的意愿。”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我不能阻止你坐在这里,但我确实不想跟你坐在一起。
江抒脸色忍不住变了变,想要跟他理论几句,本来噪乱的大堂内却突然间安静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见大堂前面的正中位置,发须斑白的老夫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老夫子的目光在整个大堂内环顾了一番之后,说道:“国有忠良,江山稳固,四海安宁。上次课上,我们讲了伯夷、叔齐宁愿饿死而不食周粟的典故,现在本席找个学子来说一下,这伯夷、叔齐为何不食周粟。”
他此话一出,众人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头压得低低的,一副唯恐被注意到的样子。
这位陈夫子的严厉,在整个书院都是出了名的,又是个治学严谨的人,一点儿错误都不能容忍。
不久前一同学背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的时候,不小心背错了一个字,便被要求将这篇文章抄写二十遍。
他们可不想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老夫子看众学子这个反应,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握着一本书走进人群中。
绕着疏疏排列的桌椅转了几圈,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快要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的浅橙色方领及腰披袄、嫣红色百褶裙的少女道:“朱轩娆,你来说一下,伯夷、叔齐为何宁愿饿死也不食周粟。”
很不幸地被点到了,朱轩娆即使再不情愿,也只有硬着头皮站起来。
但那天上课的时候,她一心只想着来得路上与她们的马车擦肩而过的那位身骑红马的青衫公子,根本没有听课,对于这个典故一无所知。
不回答又不行,朱轩娆迟疑了许久,声音低如蚊蝇:“因为周粟不好吃。”
“胡说八道!上次上课刚讲过,今天就忘了!”老夫子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指向坐在她后面的一个身穿石青色圆领袍的男子,“你来说——”
那男子站起身来,朝着老夫子抬了抬手道:“因为伯夷和叔齐是商朝孤竹君的儿子,对商朝忠心不二,当商朝被周朝推翻后,他们二人宁可躲进首阳山采薇而食,也不肯吃已经属于周国的土地种出的粮食,最终被饿死在首阳山。伯夷、叔齐之忠心,日月可鉴。”
“嗯,不错。”老夫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再次将目光投向前面的朱轩娆,“朱轩娆,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朱轩娆连忙答道。
“回家之后,将伯夷、叔齐的典故找出来,抄写三十遍,下次课上交给本席。”
“是。”朱轩娆不敢有任何异议。
虽然她是当今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潞王朱翊镠的女儿,堂堂的怀淑郡主,但她那皇伯早已经下过明文规定,来凤林书院读书,就得遵守凤林书院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老夫子见她这态度还算端正,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抬脚走回前面,说道:“好了,典故的事情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学习《论语》的第七章,《述而》。”
他说着翻开手中的书:“一起来跟本席读一遍,‘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众人唯恐触怒老夫子,落得个罚写的下场,跟读得格外卖力。
老夫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