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花灯不太明亮的光芒,江抒在附近来来回回地寻找了很多遍,也没有找到叶池挽。
她的心中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倘若一直找不到她的话,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该怎么回到那个同样陌生的家呢?
“小心!”正在江抒担忧之际,附近突然闪出一道黑色身影,一把将她推开。
由于他的力道过大,江抒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正要发作,突见几只暗器从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刷刷飞过,径直刺向对面的几只花灯。
花灯被刺破,里面烛火灭掉,周围顿时变得灯火阑珊起来。
江抒怔怔地望着那几只破灭的花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以前只在电视电影里才看到的惊险画面,竟然就那么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许久,反应过来,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瞪向不远处那一身黑衣英挺硬朗的男子,有些气恼地道:“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逛个灯会也能遭遇刺杀,害得本姑娘差点儿跟着受伤!”
前世坠落山崖,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小命,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丢掉。
竟然还好意思质问他!
阑珊灯火中,怯羽望着她那张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随主子与瑞王殿下在附近一座二层茶楼里赏灯,看到有人要对她不利,好心出来相救,竟然还落下不是了。
好吧,他承认刚刚推开她的时候,那过大的力道中含有故意的成分,其实他本可以拉着她避开的。
可谁让她是叶向高的女儿,是皇上指婚给他家主子未来的王妃呢!
一个主子不想娶,又貌似不得不娶的女人,他自然不太愿意以多么友善的态度去对待她。
怯羽语气不善地回道:“你怎么知道别人要刺杀的是我?说不准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要刺杀你呢!”
“这不可能!”江抒一口否认。
据屏浅所说,以前的叶江抒一直养在深闺之中,平时几乎不出门,应该没有机会得罪什么外面的人。
而她在府内的敌人,那所谓的三姐姐叶湖掬,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骄奢女子,大概也做不出买凶杀人这种事来。
说罢,江抒突然想到,她们的马车停在苍桐镇镇口的一棵粗大的老杏树旁,自己完全可以先去那里等着。反正无论叶池挽过去的是早是晚,自己都不至于回不去。
下定决心,江抒便不再理会怯羽,转身沿原路返回。
附近茶楼二楼的临窗位置,看着江抒渐渐远去的身影,朱常浩一手捏着茶杯,一手托着下巴,有些不解地向他对面的朱常洵问道:“三哥,你说,会有什么人要刺杀她呢?”
“你认为呢?”朱常洵唇角微扬,不答反问。
“不会是三哥你吧?”朱常浩不怕死地猜测道。
抬头,对上朱常洵漆黑幽深的眼眸,心中一慌,忙改口:“我说笑呢,其实最有可能的是太子,他是最不想看到相府与福王府联姻的人。”
“那可未必。”朱常洵微微敛眸,语气温润清凌。
“那三哥认为会是什么人呢?”朱常浩表示有些不解。
除了他们那身为太子的大皇兄朱常洛,还有谁会这么不想看到三哥娶当朝首辅叶向高的女儿呢?
朱常洵偏头望向窗外街道上错落有致的晕黄花灯,不答反问:“那你认为,五年前所发生的那起震惊朝野的妖书案,会是何人所为?”
“难道不是太子?”朱常浩有些惊异地道。
当时太子刚册立不久,根基尚不稳固,妖书案就发生了。一夜之间,雪白纸张遍布京城大街小巷,上面所书皇帝要废太子改立福王。
一开始所有人都怀疑那是福王朱常洵的生母郑贵妃所为,但后来有人发现上面的内容对于郑氏一门明嘲暗讽,绝对不会出自郑贵妃之手,又将怀疑的对象转向太子,认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难保不会做出破釜沉舟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最终查出为穷秀才皦生光所为,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皇上想要让案子早些了结,故意拿出来敷衍的罢了。
朱常洵淡淡一笑:“太子表面上看上去嫌疑最大,但他也不至于这么笨。当时父皇确有改立我的念头,倘若认定那不是妖书而是天书,再顺水推舟顺应这天意的话,他的太子之位岂不是岌岌可危了?”
“不是太子,又不是贵妃娘娘,那还能是谁呢?”朱常浩顿时觉得脑袋有些泛痛。
“你再好好想想,”朱常洵望着他道,“倘若我与太子两败俱伤,最终得利的会是谁?”
“最终得利的……”朱常浩低声重复。
他们父皇一共有八个儿子,老二、老四、老八皆早夭。目前就只剩下老大太子朱常洛,老三福王朱常洵,身为瑞王的老五他自己,以及同母所生的老六惠王朱常润和老七桂王朱常瀛。
太子排除,三哥排除,生性闲散的他自己也排除,剩下的就只是……老六朱常润和老七朱常瀛了。
老六和老七的生母李敬妃虽然已经过世多年,五年前那妖书案发生的时候,他们也年纪尚幼,但那李敬妃是当今李太后的亲侄女,李敬妃过世之后,他们也是被太后带在身边养大的。
太后二十多岁垂帘听政,颇有些政治手段,如若她想要这常润、常瀛中的一个当储君的话,弄出些什么悬案来,不是没有可能。
有了这样的猜想之后,朱常浩试探地问:“三哥该不会怀疑那妖书案是皇祖母所为吧?”
朱常洵敛敛笑容道:“皇祖母表面上吃斋念佛,与世无争,事实恐怕未必如此。”
“所以三哥的意思是,刺杀叶江抒一事,也是皇祖母所为?”
“倒也未必,”朱常洵道,“还有建州的女真人。那努尔哈赤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入主中原,不断地在边境挑起战端。这两年我在边关带兵之时,多次将他打败,恐怕他早已把我当成眼中钉,想要除之而后快了吧。”
而阻止相府与福王府联姻,就是对付他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