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想打听什么事?”男人频频往门口看,嘴唇紧抿,双肩不自然绷紧,抓抓他刺挠的板发,“赶紧说吧,我也不收你费用。”
青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临摹的管道图,小心翼翼抚平,他略微删减了一部分,递给德西多。
德西多不清楚这是什么,满不在乎地接过,看清后却面色大惊,拉着顾辰安往更里面走,压低声音:“你!你这是——”
“我拿这个和你做交易,你得帮我找两个人。四天前,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十分,有两个犯人在这边楼梯口打架,一高壮,一矮黑。”
顾辰安这几天一直想找到那些计划越狱的犯人,但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祁修眼皮子底下,实在是束手束脚。
“不行!我干不了,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干不了这事。”
“你不干也得干,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看了这张地图你也活不了。”
青年已经铁了心要把德西多拉下水。
“你,你胆子真的是……这种东西……”男人将纸张揉成一团,塞回兜里,看看地图又看看青年,他现在出门左转去举报顾辰安下场也不会比帮忙好多少,以典狱长的性格,必然是要斩草除根,他都不敢想这得牵扯到多少犯人。
“你……你这小子……”男人面色有一瞬间扭曲,重重叹息,“行,这事我干,等消息吧,一两天就成,我特么以后见你都绕道走。”
“行。”
德西多搓搓手臂,猛地往自己脸上抡一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嘴里吐出一口血,拖着身体往外走,止不住嚎,装出约架的假象。
“这次算你厉害,臭小子,我呸!”
水龙头有水滴落下,敲响瓷砖,青年走到水池边,将水关紧。
一阵强烈的作呕感袭来,胃部抽搐,酸涩的恶心感涌上喉头,顾辰安紧紧捂住嘴,试图压制那股反胃感却无济于事。
呕吐物一涌而上。
“呕——呕——咳咳咳……”
顾辰安看着水池中的东西,一阵恍惚,一颗薄薄的白色药片漂浮着。
“这是……药?”
他三天前被喂的那颗药,居然没有被消化掉,完好无损地被自己吐出来?
那可是三天前!
不对劲,不对劲……
青年将药物捻起,但那颗药一接触到指尖就如同流沙消散。
又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感到大脑眩晕,跌跌撞撞扶着墙走出厕所,捂着唇喘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连警卫也没有,刚刚的人都没了?
他闭上眼睛缓和一会,又重新睁眼,忽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向后看去。
明明空无一人。
顾辰安向前走,却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眼前的景象好像在扭曲,在破碎,在重组,墙面碎裂,连光……青年伸手触摸,连光照都是冷的。
哒。
哒哒。
哒哒哒。
脚步声——有很多杂乱脚步声!
无数脚步声挤压在耳旁,错乱而焦急,参差不齐,一股子挤进脑中。
头疼,好吵,不要走了!
不要再走了!
后肩忽然搭上一只手,顾辰安猛转头,吓得往前猛蹿几米,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迎面就是一张披头散发看不清五官的脸,头上还顶着个巨大的裂缝,从颅顶裂开,几乎延伸到整个脑袋。
青年被吓得跳起来,转头就没命地跑。
心跳如鼓,噗通噗通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甚至有些慌不择路,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直直往前飞奔。
顾辰安往前跑,半点不敢回头看,眼前一阵扭曲发黑,耳边有机器启动的声音,无数按键音同时响起。
他看不清路,只觉得手腕一紧,被拉进一个怀抱中。
“辰辰!没事了,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那手猛然拽住自己,从一片黑暗中脱离,有实感的怀抱紧拥着自己,顾辰安从没觉得祁修这么靠谱过。
青年止不住发抖,深深的恐惧自心里涌上,缩在男人怀里不敢出声。
那个裂头男……那个裂头男是什么情况?
这座监狱里哪来的这玩意?
虽说星际时代,帝国提倡种族融和,多元共处,但帝国公民总体而言还是以人类居多,占总人数的八成,剩下两成就是各类星际人。
难道那个是柯律星人?
一种全身裸.露器官的种族,但是柯律星人皮肤是蓝色的,也不是裂头男那个样子。
“怎么了?宝贝看起来不太好。”祁修似乎刚巡查完,身边跟着几个警卫,林卓远也在,“怎么待在这里?”
按律典狱长每天都要进行巡视,克罗德监狱不小,但祁修这人,古怪得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固定时间不固定巡视路线,偶尔抓几个倒霉蛋杀鸡儆猴。
顾辰安抬起头,向自己身后看去——空空如也。
又不见了吗?
“我……我有点头晕,不舒服,去厕所里吐了一次。”
男人摸摸他的小腹,温声细语:“怎么会这样,还有哪里难受吗?我让人给你看看。”
青年抬起头,面色发白,下属很有眼力见地低头挪步,让出一条道。
祁修抱着顾辰安回到办公室,怀里人紧闭双眼,看起来脆弱又不安。
他从男人怀里抬头,后面的背景像是被糊了一层马赛克,有密密麻麻的像素点暴露。
“头还疼?”
“我没事我没,没事,可能是最近……不知道怎么……老是……头晕。”
男人拥紧他,安抚地拍拍后背:“怎么会这样……那天的药,宝贝咽下去了对吧?”
顾辰安含糊点头。
“咽,咽了。”
祁修握着顾辰安的手腕,慢慢摩挲,面色逐渐凝重,青年小声开口。
“怎么……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的,辰辰睡一会就好,塞恩,调整环境。”
[收到,房间温度已调节至20°C,相对湿度控制在40%,光线强度15勒克斯,音量20分贝]
[是否启用白噪音助眠?]
“不启用。”祁修的指尖轻轻蹭着青年眉眼,声音低沉,“我这两天比较忙,要准备新批次犯人收容。”
顾辰安已经恢复冷静,男人身上的温度让他感受到了真实感,缩在他怀里不动,也不说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了吗?
他能感受祁修在看,目光一寸寸扫过额头脸颊下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享受。
脆弱的受惊的,只能依靠在自己怀里的心上人,像是被捏住的小雀。
男人握紧他的手腕,对着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纹身细细摩挲,落下一吻,青年手指蜷缩,受惊般一颤:“乖宝。”
顾辰安抿唇闭眼,不知哪里的声音一直在尖锐地叫,身体也反感得想吐。
快逃——!
那声音像是掐着他,把他扯来扯去,一直叫一直叫——离开他!
青年盯着男人的面容,头却像针扎似地疼。
“林副助,你最近很忙吗?”顾辰安冷不丁地从男人身后冒出,林卓远一抖,捂着心口看着青年。
“您这走路没声的习惯……”男人苦笑着扶额,“得改改了。”
“祁修最近一直不在办公室,他是不是出差去了?”
男人摇头:“长官现在……在降落台那边,这两天一直在那,毕竟除了检查那边的设备还要进行演习,防止当天出乱子。”
顾辰安的目光挪到林卓远的电脑屏幕上,那里有一排名单表格,粗略一眼,看到几个关键词,目光瞬间凝滞。
『冯子昂……诈骗罪……二十年』
“我想看看这个。”顾辰安直接指着那块屏幕向男人提出诉求,“这是新来的犯人表格吗?”
“啊……这个,这个……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但可能需要请示长官……”林卓远神情有些为难,顾辰安拉着椅子坐在他身边,没有强求。
“好吧,你继续,我不打扰你,工作完能陪陪我吗?”
林卓远敲键盘的手发颤,视线不敢从屏幕上挪开,只是闷声应着:“嗯嗯……您先自己玩会吧。”
青年便安静坐着,宽松囚服垂落,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白净脸颊泛着温和暖色,只是眉眼间仿佛揉着一股郁气,平白冲掉了明媚感。
林卓远是祁修放在顾辰安身边的眼睛,他遵循命令,监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监狱里的人都默认林卓远是典狱长手底下走狗里最没心肝的一个。
最初青年总是伤痕累累,林卓远不知道是收到命令还是怎么的,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总是陪在身边,像无处不在的影子。
顾辰安起初很烦他,有个祁修磋磨自己就足够了,还天天跟着个林卓远在屁股后面,烦人。
只是后来就慢慢习惯,二人的关系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和林卓远上过床,祁修不知道。
有时顾辰安也会满怀恶意地想,典狱长先生要是知道他信任的下属和情人搞在一起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会像自己一样痛苦吗?
但那事说起来都怪祁修,非要给自己下药威逼就犯,最终促成恶果。
如果说祁修是炽热的毒酒,林卓远就是温和的清茶,一点点浸润内心。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卓远不再负责监视青年,而是调岗成为典狱长副助。
青年看着副助的侧脸——林卓远长相很青涩,倒不是那种幼态的青涩,就是感觉这个人总有股纯情味,人畜无害,和祁修那一挂完全不一样。
顾辰安心里很清楚,这位副助从前是军部的人,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男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心性绝对不简单。
看着看着,他又想到和德西多的对话。
“犯人我找是找到,但他们都已经死了……都是404监舍的。”
“死了?这才几天,都死了?”
“对,而且是暴毙,尸体在大堂被发现,你知道的,在这座监狱暴毙实在太正常了,你也别老揪着不放,查来查去对你也没好处,有那位撑腰,你老可别瞎折腾了。”
线索就此断掉,顾辰安实在是心有不甘,只好又问出详细信息,想自己再查查,那两个犯人都是上批次入狱的——
『冯子昂,时年三十五岁,因诈骗罪入狱,涉案金额巨大,刑期二十年,犯人编号F1255』
『纪腾,时年二十六岁,因入室抢劫兼故意杀人罪入狱,被判处无期徒刑,犯人编号F1256』
新一批犯人里有同名同姓还同罪的人,这可能吗?
还是自己看错了?
顾辰安垂头不语,看着自己的手腕,他得用点法子让林卓远松口……副助会缺什么呢?
青年缓缓凑近,靠在林卓远肩上,声音带着疲倦:“好累。”
几乎是碰到的瞬间,男人便僵挺住腰板,熟悉的清香丝丝缕缕地绕着鼻尖,他不由自主想到几年前的晚上。
缠.绵而放浪的情.事。
青年总是反复出现在梦里。
可是和梦里的缠绵相比,现实里的形同陌路总是让林卓远心凉。
顾辰安似乎完全不在乎和自己做.爱,他从来不提这事,就像二人那晚只是幻梦,除了祁修,谁来都行。
他知道顾辰安是被祁修强迫的,但也听从长官的命令一步步将青年逼止绝境,看着他逐渐崩溃。
真可怜。
男人的心在颤,夹杂着怜悯与嫉妒的恶意在涌动。
作为典狱长身边最高效的下属,他常常能看见祁修每日晨起从房里出来时餍足的表情。
他也能看见满身凄艳痕迹的青年,神情麻木,不断擦拭着身上的红痕,像只小兽脆弱地舔舐伤口,更多时候,林卓远就隔着一道门,听到顾辰安甜腻的呻.吟。
顾辰安的声线清亮,是很悦耳的少年音,在床上时却是甜哑的,尾音酥酥地上扬,把人骨头都给叫麻。
喘息也是,那是一种和缺氧差不多的急促喘息,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抽吸,很媚。
典狱长忠心的狗也开始怨恨,为什么总有人生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