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眼尾泛着微红的青年被人从床上捞起,浓色眼睫下本是一双常年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就像被阳光下荡漾的湖水,金波粼粼。
温热黏腻的气息在唇齿间搅弄,修长白皙的手指攥着野兽柔软的毛发,随即又无力地松开,被一只兽爪按着虚虚搭在上面,胸膛前属于婚契的红线搭在细腻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将两人的魂魄缠在一起带到记忆中的场景——
风卷过雪,在荒原上张扬地狂奔,神清骨秀的青年被一只巨大的兽爪压在厚厚的雪地上,透明的保护罩像薄纸一样溶解在半空中。
野兽的力气不是很大,但也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闲棹舟收了保护罩,平静地对上那双狠厉的湛蓝色兽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抓住兽爪上锋利的指甲,闷闷地喘息了几下,呼出的热气被风带走,“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野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盯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猎物,巨大的兽口微微张开,露出狰狞的獠牙,下一刻便要将他咬碎。
闲棹舟整个人被小山一样的身躯笼罩,背上激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野兽低下头,伸出猩红的舌头,尝味儿似的,撩了下闲棹舟眉心那颗朱砂痣。
大脑拉响了警报,生物本能刺激着他挣扎起身,然而闲棹舟却压下了这股本能,抬起了自己的手。
这个时候越挣扎,越没有用。
闲棹舟冷静地想,小野兽突然变大不知道有没有失去理智,手上属于它自己的味道应该能降低它的警惕。
他握紧了前段时间才打造出来的刀,面色平淡地看着巨大的野兽,状似虚弱地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堪称艳丽的浅笑:“乖,让我摸摸你。”
野兽张大了嘴,兽口中吓人的一排排兽牙醒目地出现在闲棹舟眼前,热气铺面而来,直直看去,里头像是一个深渊,闲棹舟有些眩晕,似乎有种自己要被吞进去的错觉。
他舟眨了眨眼,等着野兽的动作。
也不知道没有任何改造的普通刀具,能不能制服发疯的小野兽。
闲棹舟全身都悄然地蓄力,只等野兽表现出不理智的动作,便可以一瞬间弹起,跃到野兽身上捅它。
然而野兽将嘴闭上,探出一条粗壮的舌头去够闲棹舟的手指。
指尖处传来一点点热腾腾的湿濡感,被风一吹,很快就变凉了。胸口以下忽然一松,野兽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往上抬起,转而放在另一侧。
野兽把脚放开,在向他释放善意。闲棹舟缓缓地坐起身,顺势将手收了回来,袍袖下的手将刀收了回去。
手收到一半,那只猩红的舌头凑了过来,将他的手整个卷了进去,像它身体还小一样一下一下舔着,直到手的每一寸皮肤都染上它的气味。
闲棹舟任由它舔。
这只小野兽,他喂养了一年,十分地黏人。
他本来孤身一人,被这么黏了一年,无端对它生出一点依赖感。
方才他试想如果野兽真要吃他,他要杀它,是否真的下得了手?想到这,他的心里竟闪过一丝犹豫。
闲棹舟松了口气,幸好小野兽还是以前的小野兽,只不过身形变大了而已。
闲棹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好了吗?”
小野兽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很响地哼哼了两声。
闲棹舟听到熟悉的放大的哼哼,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毛,却又被舌头缠住了。
宽大的衣袖被舌尖灵巧地剥了一部分下来,随后顺着他的手臂一圈一圈缠到了肩膀处,湿滑地蠕动着。
闲棹舟感受到痒意才发现,小野兽的舌头是可以灵活变化的。
此时,小野兽为了缠他,舌头被分成了许多份,有的剥开他里面的窄袖,有的帮他按着外面几层宽大袍袖挡风,有的拎出了他袖子里的那把刀,递到他的眼前。
闲棹舟:“……”
他颇为不适地将钻进去的舌头扯出来,拿回了自己的刀,却对上野兽疑惑的眼神。
闲棹舟虚弱地咳了一声,把刀换了个地方放好,转移话题:“早上你还闹脾气跑出来,我本想出来哄你的。”
闻言,小野兽不满地看着他,又哼哼了几句。
这气势似乎在说,那你还把我舌头扯出来?全放回去!放回去才能哄好我!
闲棹舟看出他的意思,好笑地接着说:“但是出门前,我忽然看到我桌上的试剂瓶空了,是你悄悄喝了吗?”
野兽不自在地小幅度偏了偏眼珠子。
“那是一瓶很重要的试剂。你是不是在里面闻到了我的血味,然后偷偷喝了,一不小心还喝光了,怕我发现,然后就心虚地出门面壁思过,没想到被我追来了。于是你心生一计,不如就装作我做错事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让我哄你?”
越说它越心虚,掩耳盗铃地躲着闲棹舟的视线。
此时野兽已经完全背过身去了,心虚虚的。
闲棹舟了然地笑了,“我不怪你,但是你能变回去吗?”
野兽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摆了摆,告诉他变不回去。
闲棹舟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盯着野兽的反应,“那我还是怪你一下吧。”
野兽立马转了过来,好大一个脑袋朝他嗷呜嗷呜叫,但它还没对自己声音的大小有一个把控,闲棹舟甚至能感受到脚下踩着的雪在震动。
闲棹舟这下真无奈了,“好吧,我不怪你。”
顿了下,补充说:“这次是真的。”
野兽朝天嗷了一嗓子,闲棹舟抬手朝他做了个动作,野兽克制地闭了嘴。
闲棹舟抬手,野兽见过很多次这个动作,顺从地低下头,被他轻柔地抚摸。
闲棹舟满意地拍了拍他,手一撑,整个人骤然发力,转瞬之间,就坐到了野兽的头上。
显而易见,野兽还愣了一下。闲棹舟盘腿坐在上面,摸了摸野兽的毛说:“带我回去,不许把我摔了。”
路上风雪落到他的眉眼,却被野兽厚厚的毛发拂落,闲棹舟的话落到了风里。
“那可是长明计划的成果,就被你这么喝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下次不许这么馋了,加了我的血的东西统统不许碰,你要是想喝,我可以直接喂纯血给你……”
“现在你变不回去,我就得把地下的房子改一改了,这段时间你给我去面壁,天黑才许进来。其他的,等我研制出解药再说。”
风雪中传来痛苦的一嗓子咆哮,方圆几里地的松针树上,被震得哗哗落雪。
温度骤然一变,树洞里传来一句似笑非笑的“馋鬼”,紧随其后是野兽凶猛又压抑的低吼,似乎是在不满,之后树洞里朦胧地响起带着些许哭腔的求饶,破碎在云雾里。
记忆仍然在继续。
云林中,却有一波人在树洞位置的十几里外打了起来——
“卧槽泥大爷!这黑黢黢的鬼东西为什么用刀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