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后，那两个人履行了承诺，闲棹舟再次回到了联盟中心研究所。

他毁掉了所有特殊材料备份过的资料，然后站到了肖博士的实验室里。

这里存的是最后一份——源文件。

闲棹舟微微抬头，看向操作台面上被投影出来的云销霁。

云销霁的人形是一个少年的模样，眉眼残留着野兽时的俊气，脸部的肌肉绷紧，稍硬的轮廓线条透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那双碧蓝的眼睛闪烁着凶光，比当初巨大的野兽还像野兽。

闲棹舟的指尖划过他的虚影，心里那股思念与眷恋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绪。

云销霁过得应该不是很好吧？

不知道那对夫妻有没有暗地里照顾他……

……他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心软给他喂血？不然他也不会掺和进来。

那对夫妻说，云销霁变成了Z-002，他是不是，跟当初的他一样，也变成了Z博士？

他是不是也被欺骗、被囚禁，在实验室的各种实验程序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会不会怪他？

一想到这个，闲棹舟眼里就泛了酸，无数情绪像巨浪一样拍打过来，他几乎要压不住了。

三个深呼吸后，闲棹舟的视线从云销霁身上撕扯开，看向了操作台。

“Z博士，实验已进入第三阶段实验场所，是否改变第三阶段实验变量？”

闲棹舟置之不理，手速飞快地点着操作台，翻出长明计划所有的源资料和备份资料，一键勾选。

“Z博士，请停止你的行为！请停止你的行为！”

页面上弹出一个选项——

是否删除？

是？否？

闲棹舟点了是。

耳旁ai有些破音，崩溃地喊：“已通知肖博士——滴！——检测到Z博士非法闯入——已通知联盟护卫队——Z博士，请停止你的非法行为？”

此时页面上出现了一行字：检测到长明计划为sss级保密文件，销毁需要最高级密令，请输入生物密令——

闲棹舟快速操作起来——那对夫妻用了百年的功夫才得到的东西，容不得一次失败！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操作台上的页面几乎按秒刷新——

是否删除？

——是！

是否删除？

——是！

是否删除？

——是！

……

耳边的ai越来越崩溃，吵得人耳膜几乎都要炸裂。

闲棹舟统统置若罔闻，闯过数道权限锁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界面，上面写着：

是否终止长明计划？

是？否？

闲棹舟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页面又弹出让他重新确认的警告标识，闲棹舟飞快地点着是。

耳边的声音疯了，却失去了ai的刺耳感，那是一道苍老的人声：“全体AI听我指令！打昏Z博士！控制住他的行为！快！快！快！”

闲棹舟点下最后一个确认之后，揣着手很无所谓地站在原地等着。

光屏上的进度条飞快地往前跑——50%——100%——删除完毕！

耳边响起肖博士失控的尖叫。

脚下踩着的地面伸出机械臂，迅速制住了闲棹舟。

探针伸到了闲棹舟眼前，意欲给他注射药物，他眼疾手快地把机械臂里储藏的安眠液替换成自己带的一管试剂。

这管试剂能销毁最后一份完整且成功的资料。

闲棹舟亲眼看着机械臂的注射针刺入自己的肌肉，把液体一滴不剩地注射进去，困意阵阵袭来，闭眼前，他眷恋地看向了光屏上的云销霁。

他用一管能长寿的试剂换那对夫妻答应放了云销霁。

闲棹舟默默说了句抱歉，顺从身体本能闭上了眼睛。

耳边崩溃到快要炸开的ai声音被拉成了一道直线。

他倒在了地上，一切都被按下静音。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徐徐响起苍老的声音：“小舟，这回你记起以前的记忆了吧。”

闲棹舟一睁眼，看到肖博士那张和蔼和亲的脸，下意识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离这人远了一些。

脑中还残余着ai裂开的声音，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闪过，闲棹舟原地缓了缓，想起他仍旧在刑罚里，眼前这个糟老登之前试图忽悠他。

一瞬间，他警惕了起来。

即便刚想起以往的一段记忆，云销霁与他在云林相处的那一个黑雾期较之却更令他印象深刻。

对待不喜欢的人，不用给好脸。云销霁往往都是先用优美的联盟话开一炮再说。

闲棹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肖博士，“肖老登，长明计划的资料早就销毁干净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博士僵了一下，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然而下一秒他还是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小舟，你是个天才，资料毁了就毁了，就算你忘记了，也是可以再次想起来的，是吧？”

说着，他的手在台面上操作几下，光屏上出现了无数个视频，封面上是很多类似的标签。

标签上写：

实验体：Z-002

时间：xxxx年x月x时x分

试剂：感官剥夺----五感丧失（使用次数：1）

表现：试剂起作用前，实验体状态良好，企图反抗；试剂起作用时，实验体表现出冷汗、颤抖，唇部局部出血，声带表现出嘶哑；试剂起作用后，实验体昏厥，已达到取样最佳状态

视频记录：已入库

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之后，闲棹舟瞳孔微不可闻地颤抖，心脏倏然被刺了一下似的，让他忍不住死死掐住掌心，似乎这样就能克制住自己的反应。

幸好袍袖足够宽松，挡住了他轻微的失控。

闲棹舟平静地看向肖博士，“你要做什么？”

肖博士未答，手指轻快地点了点其中一个视频。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威风凛凛的野兽，皮毛顺滑，眼睛碧蓝透亮，警惕地看着四周，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吼叫。

这是还没变成人形的云销霁。闲棹舟愣愣地想。

这糟老登想干什么？

视频里，肖博士拿了一管莹绿色的试剂放入注射器中，被透明罩子罩住的野兽很快陷入了昏迷。

画面闪黑了一下，野兽开始蜕变，毛发自发地脱落下来，喉咙里发出咆哮。

这样的咆哮持续了一个小时，然后变成了婴儿嘶哑的哭声。

那头巨大的猛兽一点、一点变成了一个人类幼崽——皮毛落在婴儿身下，皮肤变成了人类平滑的肌肤，修长有力的四肢变成软绵绵的婴儿臂，就连那双凌厉的蓝眼都变得水汪汪的，委屈至极。

闲棹舟听到视频里的肖老登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叫你云销霁是吗？那你人类的名字就叫云销霁。”

那只带着皱纹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嚎哭的婴儿，倾身在婴儿耳边说：“记住闲棹舟，是他把你带到实验室来的，这里对你来说是暂时的地狱，却是人类强者的孵化地。”

“孩子，我很期待，你能像闲棹舟一样，成为我最骄傲的天才学生，最满意的实验体。”

视频里话音未落，闲棹舟攥着拳头挥向了视频外的肖老登——

噼里啪啦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