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泪水终于决堤般地涌了出来,他在落地窗玻璃中看到了悲伤到不能自已的自己,更觉悲哀了,于是忍不住地啜泣出声,要不是眼前有厚玻璃拦着,他想从高空一跃而下,那样就能止住心痛到难以呼吸的痛苦感觉了,他想象着自己的身躯撞向地面的那一瞬间,阿修罗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熟视无睹地看着面目全非的自己?还是会稍稍遗憾于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新书了?
阿修罗从厕所出来,朝大厅走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方才没有注意到的帝释天,他连忙朝他跑去,越是靠近,对方的低声啜泣越是清晰地冲进耳际,猛敲着他的心。
阿修罗加快步伐,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拥住了他,随即担忧而又疑惑地问道:“帝释天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在哭?是哪里不舒服吗?”
“别碰我,我又不是你老婆!”
阿修罗虽然在领证那天就知道帝释天没把自己当老公,但亲耳听到他这样说,还是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握住了,然而现在比起自己的痛楚,他更担心帝释天的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我帮你叫车,你这样子,我不太放心,要不我送你回家?”
“我又不是你老婆,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为什么赶回家帮我做饭?为什么吻我?接吻又不是解决需求必须做的事,为什么要担心我?仅仅是因为你喜欢我的书?除了书,我对你毫无价值?”
“你胡说什么?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
“重要的不是我,是我的书,是笔名叫青莲的那个作者,唯独不是帝释天。”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帝释天听到阿修罗没有否认先前那句话,彻底绝望了:“你果然不喜欢帝释天,只喜欢青莲。”
“你绕来绕去就是这么几句话,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是因为今天没陪你吃晚饭所以生气了吗?”
“明明年会可以带家属,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你没有把我当家人?”
“因为我害怕你被别的男人拐跑,想把你藏在家里,你可是我的珍宝,珍宝怎么能让别人随便看到?我现在送你回家,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谈好吗?”
“我自己回去,放开我!”
“那好吧,我帮你叫车,到家后早点休息。”
阿修罗牵着帝释天进了玻璃电梯,两人都没有心情去看电梯外的风景,也没再说话,来到底楼后,阿修罗将帝释天送上了一辆靠谱的出租车,又对司机报了地名。
“安全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帝释天迟迟没有回话,阿修罗也担心地迟迟不关车门,最后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阿修罗赶紧关上车门,然后载着帝释天离去了。
阿修罗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年会的聚餐大厅,有些同事目睹了方才的一切,有几个实在是好奇,围上来问道:“怎么?夫妻吵架了?”
“刚才第一次听到你那样温柔地说话,我吓得还以为认错人了。”
“你怎么惹哭了那样漂亮的美人?要不我去帮你哄?”
“不关你们的事,我现在很烦,不要多问。”阿修罗用一个凶狠的眼神让他们闭嘴了。
接下来,阿修罗不断地在心中计算着帝释天应该到哪条路了,应该在几点几分到家了,然而过了那个计算出的时间,又加上了半小时的堵车时间,帝释天仍然没有给他打电话报平安,更让阿修罗焦躁不安了。
他烦躁地走出热闹的大厅,来到走廊的角落,给帝释天打了三四个电话,但都被拒接了,他不知道帝释天回到家后,翻出了一瓶他珍藏的烈酒,猛灌了大半杯,然后在家中时哭时笑,帝释天还把新买的情侣马克杯和餐具等统统砸碎扔进了垃圾桶。
莲靠近他想安慰他却被捏紧了脖颈,正当莲以为要窒息的时候,帝释天又松开了它,将它抱进怀中拼命道歉:“抱歉莲莲,我都做了什么?你原谅我好吗?”
莲舔了舔他脸上的泪痕,想让他快点恢复冷静。
帝释天酒醒了一半,他低头看看邋遢的自己,决定去洗澡,于是他拿着睡衣来到了浴室,又把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他看到洗衣机微微震动的样子,不禁把【】
,手机铃声响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在播放音乐,因此没有接听,铃声停了之后,他格外想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便主动回拨了过去。
“帝释天,你终于接电话了!安全到家了吧?”
“哈……弗栗多~”
“弗栗多是谁?”阿修罗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
“是老公 弗栗多 比阿修罗的还要厉害 ”
“我那么担心你,你居然在跟别的男人【】?”阿修罗感觉有什么东西塌了,那东西重重地坠下来压碎了自己的心。
“不是别的男人,是我最爱的男人,”
闻言,熊熊怒火猛然蹿起,阿修罗如野兽般吼道:“你等着,我马上就杀了那个男人!”
“不要,我没有弗栗多的话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我是弗栗多的老婆,不是你的!”
弗栗多是帝释天最近写的新书中的男主角,其原型是阿修罗,对于帝释天来说两人是一样的,而区别在于弗栗多是更完美的阿修罗,是更爱自己的阿修罗,是绝不会对同事说出“他不是我老婆”这种话的阿修罗。
阿修罗没有看过帝释天写的新书,只觉得弗栗多非常可恨,这几个音节也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理智,他连年会上抽中的家电都没拿,就怒气冲冲地下楼打车回家。
当他回到家门前,正要掏钥匙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钥匙早已经插在锁孔里了,他没有多想为什么自己的钥匙会出现在门上,便猛地打开了门,只见玄关处多了一双出门前还没有的陌生的男式黑色皮靴,看起来价格不菲,是那个名叫弗栗多的男人的鞋子吗?
阿修罗怒火中烧地一脚把那双鞋子踹飞到家门外,然后冲进屋里,一边大吼大叫一边寻找着帝释天和那个可恶的男人的身影。
“帝释天,你为什么要把男人带回我家?你明明是我的!帝释天,你是我的!你说过不会出轨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当阿修罗循着娇声来到浴室前,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帝释天正一个人【】坐在震动的洗衣机上【】
阿修罗疑惑地环视周围,最后看向帝释天,愠怒道:“你把那个该死的男人藏哪了?”
“藏在了我的心里。”
“我不允许你把别的男人放在心上!”阿修罗双手紧捏住了帝释天的肩,其白皙的肌肤立马泛出了红色的手印,那触目惊心的红昭示出了阿修罗的怒火之盛。
“你为什么这样生气?我又不是你老婆,我又没结婚,我连婚戒也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心里的弗栗多了。”
“帝释天,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们领证了,你就是我老婆,我不允许你想着别的男人,不要叫那个可恶的名字!”阿修罗将帝释天从洗衣机上抱了下来,拥紧在怀中,并在其耳畔反复唤着以往没有叫过的亲昵称呼,“老婆,我的老婆,你是我的,老婆……”
帝释天差点被诱骗进那甜蜜的深潭,但是在岸边戛然止步了,因为他怀疑阿修罗只是为了哄自己继续写作,并不是真心将自己视作珍宝,视作老婆,于是冷冷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对同事说我不是你老婆?”
“……你听到了?”
“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心话?”
“我一直都把你当老婆看待。”
“你骗人,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也不给我婚戒,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白天一个人在住宅区的便利店购物的时候,别人看到我没有戒指,以为我是被包养的,还来调戏我,我又无法证明自己已婚了。”
“还有过这种事?!是谁调戏你?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不认识。”
“我明天就带你去挑婚戒,再刻上我们的名字,告诉他们你这辈子都是属于我的!”
“真的吗?!你真心把我当老婆?”
“当然是真心的。”
“我们不是假结婚?”
“你愿意嫁给我的话就不是。”
“我愿意!”帝释天喜极而泣地搂住了阿修罗的脖颈,“那你不要再跟别人说我不是你老婆了。”
“放心,不会再说那种话了,明年在领证纪念日之前办婚礼,我们每年就有两个结婚纪念日可以庆祝了。”
“你还要跟我举办仪式?!”幸福来得过于突然,导致帝释天以为自己身处梦境,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轻微的痛楚明确地否定了梦境说,但他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是啊,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老婆。”
“婚礼的时候我想让莲莲帮忙送戒指,但是我明天就想戴上新戒指,已经等不到明年婚礼了。”
“明天去买的是平日里戴的,婚礼上的要那种钻石大到夸张的戒指。”
“钻石太重的话莲莲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对了,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你喜欢吗?”
“在哪?”
“就在门口啊,你进屋的时候没低头看吗?”
“没看到,就看到一双男人的鞋,话说回来那个可恶的男人到底在哪?你刚才真的跟他做了?”
“那双鞋就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你不喜欢吗?”
“啊?那不是那个男人的鞋?”
“你怎么会觉得那么新的鞋是别人的鞋?”
“既然那是新鞋,那么刚才那个男人呢?已经逃跑了?”
“他没有逃跑,他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你就是他。”
“什么意思?我又不叫那个名字,我就是我,别把我跟别的男人混为一谈。”
“我以你为原型写了新的小说,男主角叫弗栗多。”
阿修罗微微一怔:“那女主角的原型是你?”
“是的,我第一次用自己当主角原型。”
“那你刚才没放别的男人进屋?”
“当然没有。”
“原来那双鞋子是我的!”
阿修罗担心鞋子已经被人捡走了,心急如焚地跑到家门外,看到远处的鞋还在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捡回了被自己踢飞的皮靴,用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了上面的灰尘,又细细端详了片刻,发现鞋底非常干净,确实是新的,鞋码也很合适,接着他用手想先试试鞋子内部是否舒适的时候,从中摸出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卡片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老公,圣诞快乐!平常不好意思那么叫,只能用写的。
那串字仿若化为了风,推着阿修罗的心帆往家吹去,他步履轻快地冲回了家,看到帝释天光着身子等在玄关处,便迅速关上了大门,责备道:“你干吗光溜溜地站在大门口?被邻居看到了怎么办?”
“那你去外面做什么?向邻居炫耀那双新鞋?”帝释天方才追着阿修罗来到玄关,疑惑地看着他开门跑了出去,接着被门外的凉风吹得彻底酒醒了,思路虽然变清晰了,但他百思不得其解阿修罗突然外出的理由。
“抱歉,我以为你把别的男人带回我们家了,一气之下把鞋子踢出去了,刚才去捡鞋子了。”阿修罗拿起卡片,欣喜地问道,“领证那天你就把我当老公了吗?”
“认识那天就那么想了,所以领证那天我真的很高兴,没想到你今天对别人说我们是假结婚,我回到家后越想越郁闷,然后喝了你的酒,把明天的餐厅预约也取消了……”
“我以为你只是想合法同居,不是想嫁给我。”
“我说的合法同居就是真结婚啊,非要我说我想嫁给你,你才明白不是假结婚吗?”
“我就喜欢听这种简单直白的话,再说一遍你想嫁给我。”
“我想……”话到嘴边,帝释天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换了一种更为含蓄的说法,“作为你的配偶,跟你白头偕老。”
“我也想!”
“我们明天平安夜去哪约会?”
“你原本想去哪?”
“情侣圣地猫猫岛,岛的形状像爱心猫爪,岛上还有很多猫,想带莲莲一起去,本来还预约了岛附近的江山酒楼的包间,好不容易才约上的,但是已经取消了。”帝释天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去江山酒楼还约什么包间,直接去就行了,有一个空的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