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带头跟上,容佳和胥在我后面下来。
我很轻松地跳进了地道,但这个深度让我有些吃惊。我本以为这么狭窄的通道,至多两三米深已经是极限了,但这个地道至少有五米深,而且似乎还是微陡的斜下坡。
洞穴非常狭窄,连我这样的小个子都必须弓着身子,身材高大的玨和胥想要在这里行动就有点困难了。
沿着地道走了很长一段路,似乎到了终点,玨在前面说了一声“到了”,然后推开了什么东西。
他在前面钻出去,我在后面跟上,明显能感觉到宽阔了许多,但是没有光源就什么都看不见。
我问,“能点火或者用什么东西照亮吗?”
容佳刚说她可以,就被玨拦住,“不要动用本族法术,会被发现。”
我问,“那用斗气的月光石照亮可以吗?”
玨有些不安,“我不太知道你们外族人的东西,也许可以一试。”
于是我从纳戒里翻出月光石,注入斗气,月光石立刻放出莹莹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下一刻,我就被眼前所看到的东西震惊。
如山海一样的兵器,卷轴,珍宝,丹药,就这样堆满了整个地下室一样的空间。我稍微靠近,都能感觉到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根本无法掩盖的强烈气息,这些东西没有标注等级,也不需要标注等级,只是凭气息判断,我就能感觉到这些东西的可怕。任何一件只要拿出去到大陆上,就会引发近乎疯狂的争夺。
“这些是什么?”我一开口,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贪婪,是无法遏制的恐惧。
这等巨大的储蓄背后,一定酝酿着无法想象的筹谋。
容佳的声音也在发抖,“这……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些,如果有这些……我们一定不会……”
玨站在我们前面,背对着我们,“这就是这座城,这个祭坛的秘密。”
我们都把目光投向他。
他缓缓转过身,说,“这里是,当年始祖为了逆神之战所准备的全部。”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始祖已经不在了,这些东西不可能还留在这里。”
玨摇头,“你已经发现了,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人世。”
这句话我没有办法反驳。我早就发现这里和斗气大陆不一样,如果按他所说,眼前的这些东西都是始祖为了逆神一战准备的,那么就等于说,这里只是一个幻象。
一个拥有过去记忆的人张开的幻象,巨大到复现了一整座古城,还有城里的居民。
真的可能做到吗?维持一个长达几百年的,巨大的幻象空间?
玨继续向我们吐露真相,“这里是不真实的地方,我,还有无数族人,我们为了调查从天而降的光来到这里,于是再也没能离开。”
容佳问,“这里真的出不去吗?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玨把目光投向我,“当数百年已经没有人再次来到这里,我们本以为只能如此。但是,被大祭司选择的外乡人,你是我们的希望。”
这句话像一个沉重的枷锁,当他这样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背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那么为什么,你们没有在我一开始来到这里时就向我求助,而要等到我主动寻找你们?”我问。
“因为大祭司的指示。”玨回答,“大祭司希望你们先自行在城中探索,等到你们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时,才可以现身。”
等我们察觉到,他们才可以出来?
我尚在思考,容佳已经比我先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什么?”我还什么都没想明白,被她吓了一跳。
容佳继续说,“大祭司是故意让你们不要出来的。因为整个迷局的关键是萧红,只有她想出来办法,我们才能得救!”
“什么意思?”我仍然费解。虽然容佳信誓旦旦地解释,但是说得像谜语一样,把我绕晕了。
“意思就是,因为他们也没有破局的方法,如果他们预先把已经知道的真相说出来,很有可能会干扰你。”容佳用心疼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
容佳怎么好像突然灵光开窍一样变得这么聪明?
大概是觉得我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容佳色厉内荏地瞪了我一眼。
倒是旁边一直默默看着的胥笑了,“以前祭司在她学习巫祝的时候,让我不要干扰她,说,如果不是自己学会的,就没有用。”
容佳非常不满地掐了他一把,“干嘛说出来!我好不容易显得聪明一次!”
我看着这对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模样,忽然觉得放松了很多,连一旁的玨也露出了微笑。
在这样不安的地方,有值得信任的友人在身侧,就不会失去前进的勇气。他们鲜活的生命让我感觉到,我所做的一切,我付出的努力,都是有价值的。
要解开这里的迷题,把他们,还有在这里困顿了几百年的人们,全部都带出去。
“那么,如果真的如你说的那样,这里是被人重现出来的几千年,不,有可能是几万年前的天族生活的地方,你们要我救的人,到底是谁?”
到现在迷局逐渐清晰,我终于可以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从一进入九幽谷,就有人在向我求救。随着我一点一点向这里靠近,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多。可我到了这里,却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他们明确地,一再地强调,希望我救救“他”,这个他究竟指谁?这应该是这个古城最终的秘密。
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眉毛逐渐皱起,似乎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
“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事需要告诉你们。”玨抬起头,看向不存在的天空,“你们应该知道,始祖当年得黑阎龙之力,四处征战,收纳了无数宗族,并将力量赐予了八彝,后来遭到神的镇压。”
容佳急忙点头,“嗯,这些故事我从小就听说了。”
“也知道八彝背叛始祖,大肆屠杀,最终逼迫天族灭亡,十七族隐匿九幽谷。”玨继续说。
我和容佳都点头。
玨这才进入正题,“但祭司们应该不知道,黑阎龙是如何赐予力量,始祖又如何将力量分与八彝的。”
我们三个立刻集中精神,仔细听他所说。
“黑阎龙,在太初之神的命令下,将力量赐予始祖,化出了天族的守护龙。而始祖将守护龙的力量给了其他的动物,又诞生了守护八彝的龙。”
“龙……城里的居民们好像有提到。龙是什么,真的是那种有角有鳞片的,会飞的龙吗?”我问。
“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比我们高的存在。八彝也得到了他们各自的守护之龙,但是……那场逆神之战过后,这些龙都被神下令杀死,然后收回了,作为始祖的罪证。”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叙述着隐秘的过往。
八彝的守护之龙。确实,之前在南山楼下见到的壁画,代表远古八族的兽人身旁都有龙。
这些龙全部都被杀死然后收回?八彝不是和天族对立吗,为什么连他们的也要收回?
我正在思考的时候,容佳问了另一个问题,“那,天族的龙呢?也被收回了吗?”
我听见她这么问,赶紧集中注意,等玨怎么回答。
玨没有肯定或者否定,“天族之龙,也被杀死了。它本该被收回……”
“本该?”容佳追问。
“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它造成的 ”
我立刻低头看脚下的地面。这个幻境一样的地方,是天族之龙的手笔?
“已经死掉了,怎么可能还会……?”容佳立刻反驳。
玨摇头,“我们也不明白,大祭司没有告诉我们。我们几百年里不停地在古城寻找,才逐渐相信。始祖的确已经不在了,还能够做到重现当年景象的,不是大祭司,只能是天族之龙。”
我凝眉沉思。死去的天族之龙,被灭族的天族,九幽十七附属宗族,似乎已经可以完整地串起来了,关于那段千万年前的过往。
“这也是大祭司,还有我们,请求你来帮助的原因。”玨忽然说了这么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什么?你说,天族之龙?大祭司要我救的,是它?”我一下子没转过弯。
“是。请帮帮它,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切恢复原状,让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得到解脱。”玨回答。
我立刻摇头,“不行,我做不到。如果正面撞上它,它又把我视作敌人,我肯定不是对手,只能送命。”
玨摇头,“大祭司选择了你,我们也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我想了想,现在我还需要再多获取一些信息,于是故意说,“但我不能相信你们。”然后仔细看玨的反应。
他仍然很平静,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我继续施压,“对于被困在这里的你们来说,以你们的立场,请求外来人帮忙破局,让自己得以离开,才是更符合道理的可能性。你们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要我帮助一个罪魁祸首,我要怎么相信你们没有别的目的?”
玨没有说话。
就连旁边的容佳和胥也都沉默了。
死寂一样的沉默。
我和珏互相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就这样,在这个无人说话的地下空间里,空气逐渐冷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喂……”大约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容佳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就算是想要出去,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完全无益啊……说不定解决了事情以后,我们就能离开了……”
我没有点破我真正要说的内容,我担心容佳接受不了。也许解决这里的一切,所有被困住的人都能离开。
但是,我呢?
大祭司无疑要救自己的子民,但我这个被选择的外来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正面迎战天族之龙,那可是拥有太古之力的存在。而我是什么?我只是区区一个斗师。
我真的有一战的实力吗?连我自己都不信。
没有实力的话,我被带到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呢?如果我不是被选择的勇者,那就只能是开门的钥匙了。
为了救一部分人,需要牺牲另一个人?
那位大祭司,真的是为了这样的结果,才做了这些安排?
玨终于发话了,他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必须承认,虽然我们是大祭司的后人,但对龙没有大祭司那样的感情。我们离那个世界太远了。”
“什么意思?你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吗?”我没懂他说的话,只觉得不是在回答我,于是默认他是在逃避问题。
容佳迟疑着问,“你是说……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龙,所以不了解龙?”
玨仍旧摇头,“你们与古城里的人交谈过吧?还记得他们是如何评说龙的吗?”
我使劲回想古城居民们说过的话。
他们说龙是很尊贵的,龙使用专门的颜色。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吗?
“龙……是守护天族的。”容佳一语道破。
守护天族……对了,龙是他们的守护神,那么古城居民们对龙自然是尊敬的。从龙那里获得力量的大祭司同样如此。
因为尊敬,所以才请求我救他。
原来如此,是我太狭隘了。
我惭愧地低下头致歉,“对不起,我不该说得那么过分。”
玨稍稍放松了一些,“为自己考虑是常理,不该被责备。但是,从来没有亏待恩人的道理,我想大祭司一定不会置你于险境。”
那时的我没有意识到,我并非出于为自己考虑才会想这么多,所以接受了玨的说法。很久很久之后,当我回想起我经历过的一切,所有点点滴滴的细节时,我才终于明白,被选择并不是偶然或者运气,而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是无论大祭司,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神,都想要托付意志的人。
玨讲述完了当年的过往,然后就带我们离开。
容佳对这里摆着的那些东西颇有不舍,大概是希望能够用这些东西增加自己族人的力量。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离开了这个地下宝库。
我们回到小屋时,月已经到了正中。
玨回头对我们说,“月亮到正中天的时候,天光会降临。不要被天光照到,会失去意识。”
“怎么样才能避免被照到?待在屋子里有用吗?”我问。
玨点头,“天光降临以后,古城会变得混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