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琳看着面前优雅享用下午茶的孟知韫，举止斯文，嘴唇一张一合，也只能抿掉曲奇的小小半块。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口红茶，转头看向窗外江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相信她的心情也是如此。

不过江晓琳的心情并不是，她反反复复打量孟知韫，“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孟知韫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又用银叉戳了块慕斯，“你怎么不吃呀。”她疑惑地看江晓琳。

江晓琳深吸一口气没有吐出，“你以后别喝酒了。”

孟知韫拿叉子的手一愣，嘴上笑出声，“你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噢，我虽然酒量不好，但是我酒品好的呀。”她一脸天真回忆，“至少昨夜我喝醉完后没有做什么很离谱的事吧，也没有跟人吵架。”

“我宁愿你跟人吵架，打架，最好打进局子。”江晓琳咬牙切齿，“最起码我还能痛快点。”

“干嘛呀。”孟知韫娇嗔道：“我下次少喝点就是了，你咒我干嘛，我昨晚难道干什么坏事了吗？”

江晓琳露出假笑，端起咖啡喝了口平息心中涌动的怒气。

“没。”她继续笑，“你昨晚做的很棒，不过是不愿意一个人进酒店，非要拉着另一位男士和你一起。”

“男士？”孟知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几分疑惑，“我难道把昨晚那个男大学生带回酒店了？”

她惊讶地捂嘴，“妈呀，我不会把他那个……”

江晓琳白了她一眼，嘴上哼声，“昨晚要不是我拦着，估计你房间里的男人都能凑一桌麻将。”

“不可能。”孟知韫很有自知之明，“我只喜欢1v1。”

江晓琳一口咖啡差点噗出来，满脸无话可说复杂的瞧孟知韫。察觉到周围有其他客人听到她们的话，纷纷侧目，江晓琳便放下咖啡杯。

“我要去上班了。”

“不要呀。”孟知韫挽留她，“我付你工钱好不好，你再陪陪我。”

江晓琳无情甩开她拽在自己衣服上的手，“哼，要不是你昨晚喝多了，我现在应该是坐在采访室里和周导面对面，顺便把我明年的全年指标完成。”

孟知韫一听和周正昂有关，连忙熄火。

她撇撇嘴，“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导演，你老是死磕他采访干嘛呢？”

其实这点孟知韫始终没想明白，周正昂虽然在国外拿了个奖，但是那个奖的知名度并不高，只能算是学院奖。

就凭这点，国内娱乐圈也不至于如此捧他。

她还记得自从有小报爆料他将执导《水月镜花》电影版，那内娱但凡叫得上名号的男女演员基本都被传有去面试。

当然，重点是说面试结果并不理想，不管多大咖，咱们周导硬是没看上。

所以一来二去，周正昂这作品虽然还没拍出来，但是严苛的名声已经传播出去了。

这点孟知韫是认同的，自己的设计稿就是卡在他那。回回她问剧组工作人员进度，对方都说，导演还在审核。

明明先前定好走个流程的事，到了周正昂这，堪比政审。

孟知韫一想起这事就生气，忿忿咬着嘴里本就软滑的慕斯蛋糕。

江晓琳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对于孟知韫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不从事自己这行，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随意瞥见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无声震动，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有人打你电话。”江晓琳提醒她。

孟知韫闻声看向自己的手机，是钟珉的电话。

她擦了擦手，接通电话，“你好钟总。”

电话那头的钟珉呵呵笑了两声，调侃她客气。

孟知韫讲，“公事公办啦，这个点你联系我，除了工作估计也没别的。”

“你真是聪明。”钟珉笑容淡下不少，他迟疑道：“剧组那边刚给我回了信，说你的稿件被退回了，不适合他们。”

不适合？

孟知韫眼皮猛跳，“为什么？”

“不好说，不过我估计和周导有关，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孟知韫冷哼声，“他还用我得罪吗，我光是好生生站他面前就够他生气的了。”

轮到钟珉询问为什么。

孟知韫欲言又止，对面的江晓琳已经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桌前。

她将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手上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我和他有些过节。”她拉好手袋拉链，“讲来话长。既然他不想同我合作，就算了罢，我孟知韫也不缺他口饭。”

钟珉夸她有骨气，洒脱，不愧是叶老师的学生。

然而当晚，孟知韫躺在酒店大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难道是下午的红茶喝多了？

孟知韫又调换了个方向躺，面朝窗户。她努力闭着眼，结果发现睁开眼漆黑的房间和闭眼并没有区别。

她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数字时钟，已经是深夜1点27分。

可恶。

到底怎么才能睡着，她不想明天顶着黑眼圈去工作室。

而后的半小时内，孟知韫尝试了听催眠音乐，看催眠视频，还有坐起来疯狂摇晃脑袋，试图摇晕后倒头就睡。

结果，她依旧没睡着，大脑一直处于很困但就是睡不着的情况。

孟知韫思来想去从枕头边拿起手机，她翻到短信界面。

大拇指在收件人通讯录上翻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早就把他联系方式删了。

不过好在他的号码很好记，和她之前用的那个号码只差两位数。

录入收件人号码后，孟知韫继续在短信内容界面敲敲打打。

她先是写了很长一段，礼貌且克制的措辞。

写完自己看了下，“是不是太卑微了？”孟知韫想。

删掉重来。

有些时候，其实带有主观感情色彩的话或许更能引人注意。

孟知韫这次没有思考太久，直截了输入：[周正昂，你为什么看不上我的设计稿]

[我哪里设计的不合适，你把话讲清楚！]

发完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也不眨，期盼那头赶紧回复。

不过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已经来到2点17分。

孟知韫捧着手机看自己发出去的两条短信，依旧没有回复。

难道他不用这个号码了？

也是，这个号码是情侣号，他估计不用了。

正当孟知韫叹气准备放下手机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她忙打开看。

对方的回复很简短，只有一个：[？]

原来还在用这个号码，孟知韫心中有点小窃喜。

两手在手机键盘上操作飞快，[我是孟知韫]

[嗯]

孟知韫：[上面的问题方便回答下吗？]

[不方便]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孟知韫脸上的黑沉，她垮起脸，眼刀像要准备通过手机飞向对面。

不过好歹是在甲方面前，孟知韫忍了又忍，最后打算采取软攻。

[尊敬的周导，我如今刚从事服设不久，非常渴望能进《水月镜花》剧组学习，希望您看在我们同是中国人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

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段话，孟知韫鸡皮疙瘩都快掉床单上了。

然而又过去几分钟，那头还是没有回应。

孟知韫百无聊赖刷起微博，滑了几下忽然看见一张夜景照片，再看照片主人。

周正昂。

她并没有关注他，所以左上角只是标记了个：【你可能感兴趣】

孟知韫是挺感兴趣的，点进他的主页，发现这是他的第一条微博，不过名人认证什么的都已经弄好了。

看来是早有准备。

再定睛看发博时间，5分钟前。

有时间发微博，没时间回她信息是吗？

孟知韫努了努嘴，将他发的这张照片反复放大，缩小，想看个究竟。想看发这张照片时，他得意的嘴脸有没有映在屏幕上。

答案显然是没有，不过孟知韫倒是感觉他这夜景照片挺眼熟。

窗外的建筑，似曾相识。

她思忖片刻后拉开被子赤脚拉开房间窗帘，外头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对面造型独特的高楼上航空障碍灯一直在闪烁。

周正昂似乎跟她住在同一栋楼酒店，孟知韫手上拉着窗帘，抬头看天花板，又低头看地板。

只是不知道他是哪一层。

得到这一信息的孟知韫宛如掌握到什么惊天大秘密，她重新躺回床上。满脸胜券在握继续在短信栏输入：[今晚夜色不错，如果周导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登门拜访。反正我离您不远呢。]

孟知韫打算吓他一跳，让他猜忌自己不过就是发了一张照片，就被她掌握了具体方位的恐惧感。

这招大约是好用的，因为那头很快就回来短信。

[现在？]

孟知韫拧眉，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真轻浮。”孟知韫一边评价一边在短信栏回复，[今天太晚了，不打扰您休息哈，明天在剧组见一面可以吗？我们似乎也很久没见了，不如叙个旧呢。]

孟知韫咬牙切齿，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在周正昂面前如此委曲求全，就为了份工作何至于此。

可她是真的喜欢《水月镜花》这部戏，一直也想看它被搬上大银幕是什么样子，剧场不仅限制它，也限制了她。

孟知韫骨子里自认还是很渴望上进的，她对于喜爱的事物就是比较执着，不计后果的执着。

哪怕对方是说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

孟知韫长叹一口气，心中的忐忑被周正昂的回复时间无限拉长。

长到她眼皮耷拉着快要合上，大脑是真的困了，不受控制准备陷入沉睡。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嗡嗡两声，孟知韫睁开半只眼，模模糊糊间看见屏幕上的回复。

[看来你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孟知韫打了个哈欠，回道：[发生什么？]

[我好困啊，要不然我们明天再说吧。]

好在这次周正昂回的很快，大约只过去三四秒钟。

他回：[你不记得就算了。]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