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on！”赵炫铮欢呼一声，率先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对着其余三人歪头：“走起？”

宋西泽打开车门，回头去望余祈生：“你能行吗？”

余祈生倒是没什么醉意，他清醒得很，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你们结束了叫我。”

吕卫面露不解，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好在赵炫铮的下一句就替他解了惑：“哎没事，你酒量那么好，就只是一瓶啤的能有啥？况且这种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是啊祈生，封闭赛道驾驶赛车并不算酒驾吧……”吕卫紧跟着附和道。

余祈生抬眸淡淡看了眼吕卫，沉默了片刻。

宋西泽知道余祈生向来坚守底线，不可能在这方面妥协。他伸手去拽余祈生：“小寿星，他们的意思是生日庆祝游戏没有你怎么能行？这样，上我车，我带你兜风。”

“不行！”

吕卫的声音在下一秒迅速接上，坚定又着急，宋西泽和余祈生皆是一愣。

他被二人看过来的目光注视得一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开始语无伦次地找补：“我是说，今天难得四个人齐聚，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碰巧还是余祈生的生日，不如就放纵一回，玩得尽兴些……”

“是啊余祈生。”赵炫铮对吕卫的话深感赞同。

宋西泽也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动摇，尽管他有些难以接受，但不到一小时前的一幕幕无不昭告着他，在宜群这种地方，似乎确实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他转眼去看余祈生，余祈生紧抿着嘴，再张口就是一句：“抱歉。”

“上我车上我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风驰电掣！”宋西泽大手一挥，甚至几步绕过去给人贴心地打开了车门。

赵炫铮也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吕卫眼眸暗了暗，到底没再坚持什么，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吧。”声音小到就连离他最近的赵炫铮也没有听见。

余祈生坐上宋西泽的副驾，揉了揉眉心，透过后视镜，看着率先上路的那辆白车，在扬起了一番尘土后，驶入无尽的黑夜当中。

赵炫铮紧跟其后，宋西泽默默踩了油门，稳稳地跟在最后。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速度。”余祈生嘴角一弯，实则是提醒宋西泽不用顾忌他。

宋西泽似乎也没客气着，速度越飚越快，“瞧好吧您嘞。”

三个人车中，宋西泽的车最耀眼，鲜艳的大红色在灯光交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赵炫铮的车是银白色，亮起的车灯和极速行驶的车身，仿佛融为一体，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白色印迹来。

宜群的赛车跑道不是单一的圆圈，因为是在城郊，跑道很长，甚至可以绵延至山间，在某个地方分叉出两个跑道来。

宋西泽的车技很好，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轻松超过了赵炫铮的车。

他一只手转着方向盘，一只手上举置于额角，透过车窗对着赵炫铮快速地比了个“respect”的姿势。

表示敬意。

赵炫铮也不甘示弱，两人的车子你来我往的，非要争个一前一后。余祈生紧抓着车顶扶手，身体被晃得左右摇摆，无奈地又将左手也覆了上去。

在他的视线里，已经看不见吕卫的白车了。

车子很快行驶到山间的分叉路口，宋西泽果断进入左侧跑道，赵炫铮跟在后面，选择了山右侧的跑道。

没了赵炫铮的阻碍，宋西泽一脚狠踩油门，速度飚到最高。在呼啸的风声中看到了前面的白车。

宋西泽嘴角一扬，直奔着吕卫身侧而去。

吕卫显然是注意到了他们，车速明显提升了，左右漂移着，来回挡着宋西泽的道路。

分叉的跑道在互不拥挤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容下两辆车并驾齐驱，再加上这条跑道的最左侧是陡峭的断崖，宜群在外围围了一圈铁栅栏，所以一定程度上缩小了跑道宽度。

况且在本就昏暗不清的夜晚，两辆车并驾已经是极限了。

吕卫的车时而靠右行，时而转左侧，宋西泽找准时机冲刺吕卫的左侧。

可一阵短促而剧烈的转弯摩擦声后，宋西泽手腕猛地一转动，车子左侧似乎陷进了坑里，余祈生随着惯性先是肩膀磕上右边车窗，后又朝宋西泽那边倒去。

随着一声清晰的轮胎划过泥土的声音，宋西泽快速调转方向盘，车子在短短几秒内回复正常。

余祈生看了一眼宋西泽的状态，去看右手边渐行渐远的白车车尾。

“宋西泽，左边是断崖。”余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他眼神在宋西泽认真的神情上扫了几眼，无奈地撇过头去。

“嗯我知道。”宋西泽抽空扭头看了眼余祈生，只看到人咬紧后槽牙而紧绷的咬肌和下颚线。

“放心，我有分寸。”他又补上一句。

宋西泽的前照灯照着吕卫的车尾，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一阵疾驰的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跑道突然陷入一阵黑暗当中。

是边上的路灯坏了。

也许是能见度变低，吕卫的车速慢了下来，宋西泽扬起嘴角，踩了油门就要跟上去，“看好了兄弟，哥们带你冲第一！”

他角度和速度都把握得极好，车头很快就赶上了吕卫的白车，一前一后僵持了几秒后，几乎要与白车处于同一条线上。

余祈生透过近在咫尺的白车后视镜，去看吕卫的神情。霎那之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陡然心神一震。

他清晰地看到了吕卫阴翳的目光和腥红的眼角。

来不及说些什么，视线中吕卫刚转动方向盘，余祈生就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中控台的车窗升降器按钮。

一阵短促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响声，吕卫的车猛地向左，似乎是要撞向他们的车。

宋西泽反应迅速，急忙减速让道，奈何时间太短，车速太快，左侧大半车身撞向铁栅栏，发出剧烈而又刺耳的撞击声。

撞击和摩擦铁栅栏的时间长达数秒，然而左侧后视镜只在一瞬间就被撞碎。好在升起的车窗及时地挡住了大半的碎片，只留有一小块碎屑划过宋西泽的侧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宋西泽破口就骂：“吕卫你小子疯了啊，把老子挤得要掉下去了！”

可惜被车窗隔绝的浅薄风声似乎都能压过这一句怒吼，热血上头的好胜心理似乎都能轻易战胜理智——吕卫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更没看见他的车，短短几秒的间隙后，再一次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余祈生甚至能感受到右侧车门受击而带过来的巨大冲击。

“吕卫！”

余祈生紧紧抓着车顶扶手，勉强没有撞倒在宋西泽身上。

而宋西泽避闪不及，额头撞在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

但这一声相比于车身将铁栅栏撞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的声响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吕卫的车子还在右侧紧逼着，宋西泽没法减速，整个左侧车身一直剐蹭着铁栅栏，甚至摩擦出点点星火来，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滴星火迸溅到车窗上，由于高速且极高温，宋西泽那侧的车窗一下子炸裂开来。宋西泽迅速抬起手肘护住脑袋，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碎片伤到脸。他感到眼角湿润，伸手一擦，在似有若无的灯光下看到了红色的血迹。

余祈生左手握到方向盘上，右手快速解开安全带，对宋西泽说道：“坐到后面去。”

宋西泽恍惚一瞬，没动。余祈生直接上手调节了他的座椅，不容置疑地：“快去！”

座椅被后仰调节至一定角度，宋西泽看了眼吕卫的白车，此时的他正在试图靠右行——

蓄力。

宋西泽快速地解开安全带，爬到了后座上，拿过安全带系好。

余祈生猛打方向盘，车前左侧轮胎已经深陷泥土里了，再往左撞出铁栅栏几乎就是断臂悬崖了。

他试图减速倒车，车子顺利地往右后方倒出一小节距离后，就像是突然被白车发现了去向一般，白车在跑道上比红车更快一步地后退，对准红车右车尾，狠狠地撞了上来。

宋西泽的脑袋猛地撞在前面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啊……”宋西泽捂着脑袋，这结实的一下晕得他想吐。

他强压下嗓子里的不适，赶紧去看余祈生。余祈生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方向盘上，“余祈生！”宋西泽焦急地喊道。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动，似是向下坠了一下。宋西泽往前看过去，他们车前的铁栅栏被这一下猛击，撞裂开了。

“阿祈！……”

“我没事。”余祈生缓过劲来直起身，甩了甩脑袋，拿过一旁的安全带，快速插好。

“车前左轮一部分悬在断崖外了，你抓好车顶扶手，我要加速了。”

余祈生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绝对的冷静，宋西泽莫名感受到一丝心安，他配合地双手紧抓扶手，屏气凝神，没有再出声。

轮胎在泥土中的急速转动，混杂着汽车发动的轰鸣声，像是野兽的嘶吼。

身后紧挨着吕卫的白车，后退是不可能的，余祈生大胆地转动方向盘，车辆又向前行驶了一小段距离，几乎二分之一的车子都漏在了跑道外。

吕卫没想到余祈生会自己往前冲，怔愣了一瞬，但就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挡，余祈生猛地后退右转，在撞碎了白车的左侧前照灯后，以极快的速度贴着铁栅栏边缘驶回跑道。

吕卫连忙还要再往上撞，但余祈生速度太快，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稳稳当当地驶进了正轨。

他气急败坏地一捶方向盘，白车发出短促的一声鸣笛。

余祈生看着后视镜里已经有一段距离的白车，闲下目光来，去看宋西泽的脸。“你没事吧？”

宋西泽心情还没有平复，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后脖颈上粘腻的冷汗。

半晌，他动了动因过度使劲而酸涩的小臂，“我脸流了好多血，我会不会失血过多啊？”

夜晚的冷风透过破碎的车窗吹进车里，余祈生沉默地在后视镜里盯了他两秒，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破相了。”

“啊？是吗？”宋西泽猛地坐直身体，他边掏手机，又边往后看去，确保吕卫的白车没有跟上来之后，哆哆嗦嗦打开前置摄像头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自己的帅脸。

眼角有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伤口，一条血迹顺着伤口流下，划过脸庞，停在下颚边。颧骨上的那道伤口比较浅薄，血迹已经干涸了，凝固在上面形成一道新疤。

倒是额角鼓起的那个大包看起来更严重些，是他撞在车窗上肿起来的。

余祈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包纸，扔到宋西泽手边，“快擦擦吧，再不擦那道伤口也结疤了。”

宋西泽：“……”

他收起手机，细细擦着伤口，对余祈生说道：“吕卫简直是疯了！你开慢点吧，小心些。”

余祈生不置可否，压着速度，一路畅通无阻。

跑道很快变回单行道，赵炫铮的银白色车子就跟在他们的身后，余祈生目光转动，并没有发现吕卫的白车。

再一次迎来分叉路口，余祈生打起了右转向灯，赵炫铮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人开往右边的跑道。

此后，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余祈生都没有再看见吕卫的白车。红车和银白色轿车行驶完最后的路途，即将驶进赛车场内场。余祈生攥紧了方向盘，隐隐有种不祥的想法。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他亲眼印证：一辆白色的轿车猛地从对面疾驰而来，像是从黑夜中冲出来的一只雪豹，凶猛地朝他扑杀过来。

赵炫铮的车辆还没减速，紧跟在身后，见红车减速，不知状况地连忙鸣笛了两声。

因为身后还有辆车，余祈生清楚地知道以吕卫此时的疾速，即使他有几秒的后退时间，但在这么短时间里赵炫铮也反应不过来，也就是说，他根本退无可退。

他怔愣了一秒，随后立即做出反应，将油门踩到底，正面迎了上去。在几秒钟驶出跑道后，立刻擦着跑道围栏右拐冲进广阔的内场。

然而吕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白色车辆就像是长了眼睛，死死地咬着余祈生的车子。车灯晃在余祈生的眼睛里，距离越来越近，他看不见吕卫的神情，只是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出——

他最多只能再坚持十米。

总要离赵炫铮远一些……

风驰电掣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疾速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