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直到下班余祈生都没有再看见江淮，倒是听见了不少有关江淮的闲言碎语。

其中也有他和江淮的，无外乎是两人既然同是浦清大学毕业的，余祈生一定在大学时期就听说过江淮的鼎鼎大名，这才有幸能和小江总结识。

后面两天余祈生也有意无意地参与到闲聊的阵列当中，只是他的重点不在江淮身上。他总是若有若无地向周围试探和打听公司奖励蓝色药丸补品的消息，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

似乎没人知道这回事，更没人见过什么蓝色药丸。

余祈生拿着一杯奶茶，放在正埋头工作的于雯手边，“雯姐？辛苦了，请你喝奶茶。”

于雯受宠若惊，从电脑上移开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余祈生，她搭讪了几天的高冷小帅哥居然主动给自己送奶茶？

她不禁怀疑：“代码跑错了？”

看着不像，余祈生的智商不是吊打她吗？“那……电脑故障了？”

侧过身子去看不远处余祈生的工位，程序正常在跑，人在她身边站着没动。于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将吸管插进去，喝了两口。

“谢谢！挺好喝的。”

反应了两秒突然想起什么，于雯边惊叫边起身：“你把我放在窗边晒太阳的小盆栽踩死了？”

余祈生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让人误会成这样，双手快速摆了摆，“没有没有，放心，都好着呢。”

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见人还是一副怀疑的样子，手往下压了压，“我真没踩，雯姐。”

于雯顺着他的意思坐回座位上，又喝了一口奶茶，“说吧，要我干什么？谋财没钱，害命不给。”

余祈生斟酌几秒，右手撑在桌子上，侧身对着于雯，旁敲侧击地谨慎开口。

“雯姐，咱们公司对绩效好的的员工都奖励些什么？”

于雯看着余祈生，有些意外地瞪圆了眼睛，“你你……这工作还不到一周呢！这么早就开始想奖金的事了啊？”

余祈生百口难辨，也懒得解释，只得扬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奇嘛好奇。”

她一副不用多说、懂得都懂的样子，心照不宣地对着余祈生举起两根手指头搓了搓：“还能奖励什么？当然是钱了。”

她认真给余祈生说着：“通常有季度考核和年度考核，评A、B、C、D四个等级，等级越高，你拿的奖金就越高。”

“除了钱还有什么其他的奖励吗？”余祈生看着人思考的模样，试探着开口：“就比如说生活物质上的？”

“物质上的？”于雯不知道余祈生搞什么名堂，思索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奖励比金钱更有性价比了。

“一袋米、一桶油、两袋面粉……算吗？”于雯盯着余祈生帅气的侧脸，“逢年过节公司都给送的……”

余祈生撑在膝盖上的手摩挲了几下，犹豫了几秒，“会发什么提神醒脑的补品药吗？”

“啊？”

于雯惊讶，什么补品？什么药？她闻所未闻。

他将口袋里的那颗蓝色药丸拿出来，伸到于雯眼前，“你见过这个吗？”

于雯一脸茫然，她不明白余祈生怎么突然就拿着一颗糖问她见过没，“可能吧……小时候吃的彩色糖？”

余祈生眼眸下垂，双眼皮下的睫毛跟着动了动。他所有的行动前提都建立在对吕卫所言无一不信的基础上，如果吕卫骗了他，这药根本不是公司给的，那他在达新科创工作就是无用的选择。

向这些人询问就是徒劳的行为。

“小余——”关晨羽突然喊着他，他应声看去，只见人站在五米开外招呼着他过去。

“跟我去开个会，锐哥叫你跟着听听项目部那边的要求。”

他收起东西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谢了雯姐，下次给你带糖。”

于雯匆匆和余祈生招了个手，还沉浸在公司补品的思考中，她摇了摇头，自己入职也有四年了，确实从未听说过公司会发什么补品。

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她连忙起身去窗边把小盆栽拿进来。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小雨转大雨，大雨将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这数据真是奇怪啊，昨天晚上还显示着今天不会有雨呢。”

一旁的小马看向于雯，“没带伞吗，于雯？”

于雯斜嘴一笑，“怎么可能？我天天未雨绸缪，伞一直不离身，我看是你没带吧？”

马一阳也不反驳，笑着反问：“我真没带，那待会下班你能送我一程吗？”

“这怎么好？建议你出门右拐有家超市，买把伞很快的。”于雯毫不犹豫地拒绝。

此时已经五点三十多了，距离下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开始提前收拾东西。

一抬头，发现角落里的电梯开了，即使隔着老远依然难挡那人挺拔的身姿。

于雯毫不遮掩地望着帅哥从电梯口出来，接着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视线在空中交错几秒，她猛地低下头去，快速地抓了几下空气，终于抓起桌上的吸管袋放进了包里。

江淮似乎没有在意到她的目光，他只是走到余祈生工位旁，低声询问着什么。于雯听见坐在余祈生对面工位的小陶抬起头回了句：“哦他去开会了，小江总。”

直到余光中的人影彻底消失，于雯才敢转头看去，凭借着多年细心敏锐的特点，她发现余祈生的桌子上多了一把伞。

然而这把伞终究还是没有被余祈生看到。

他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七点多了，他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电梯从12层直直下降到一层。

余祈生踏着夜色推开达新科创的大门。

九月底的浦清市最爱下雨，按照往年，这雨会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国庆，国庆之后才会再现晴天。

他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提起身后的运动外套帽子，往头上一盖。

没走两步，还没出头顶的雨棚，视线里就出现了一辆车，余祈生目光一沉，却连一秒都没有停顿，左拐，继续朝前走去。

倒不是车有多熟悉，而是车上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江淮没有鸣笛示意，只是开着车缓慢地跟着他，声音从开着的车窗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上车。”

余祈生仿佛没有听见，低着头不去看人。

轿车在路边小心翼翼地行驶，但奈何达新门口的人也不少，江淮这样难免有些堵塞交通。余祈生拧眉，停在原地。

“上车，我送你。”江淮也停下车子，一直看着他。

余祈生眉眼淡淡，嘴角却微微上扬着，有些戏谑：“怎么？好让你尾随至我家，再给我身上装个定位器？”

“还是，再给我囚禁一次？”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摩擦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大雨冲刷。江淮望着余祈生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点点头，很快做出让步，“那不送回家，送你去最近的地铁站。”

余祈生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改口了，怔愣了片刻。

他想拒绝，他想回怼，他想狠狠质问，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也没敢问。他移开目光，绕过车头就要往对面走去。

下一秒，车门打开，江淮从车里下来，向他扔了个什么东西。

余祈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是车钥匙。

江淮站在那里，没有上前拉他，“不想和我待一起的话，你开回家，我去坐地铁。”

不等余祈生拒绝，江淮已经在雨中迈步离开了。

静默了三秒，余祈生上车、关门，发动车辆。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大约五百米，又在雨水的洗刷中紧急地打了个转，余祈生转动方向盘，往回开去。

不出五分钟，在十字街口停到了江淮的身边。

余祈生也不多说，等着人上车。

然后看着人从车前绕过，坐在副驾驶上。才打开车内空调，调高温度，启动车辆。

车内大约安静了有两分钟，倒是余祈生先开的口，他冷着声音发问。

“吕卫是你开除的？”

江淮知道瞒不住他，看着窗外点头承认，“是我。”

“为什么？”

余祈生缓缓皱眉，眼神里的失望在雨夜中被轻轻忽略。

江淮不答反问，透过后视镜去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但他心里清楚，余祈生定然是查到了项目部陈鹏那里。

他比谁都清楚余祈生的聪明。

所以他并不奢望阻止余祈生去查，他的目的是在时间上赢过他。

余祈生被他气得发笑，一手开车，一手从兜里掏出那颗蓝色药丸，扔到了江淮的怀里。

“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东西。”

江淮稳稳接住，拿在手里细细打量起来，确实是厂子里做的蓝精灵，无异。

他淡定发问：“这是什么？糖？”

余祈生一个急刹车，江淮没稳住，头险些撞到中控台。

江淮抬头去看，是红灯。余祈生左手撑着额头，右手从他手里夺过药丸，放回口袋里。

他看不出什么情绪地望着江淮浓眉下深邃的眼眸，沉默片刻后，笃定地开口：

“你开除吕卫，就是为了不让我查这东西。”

他右手扶向方向盘，在绿灯亮起时，稳稳驱车向前驶去。

同时，再次问了江淮那句他避而不答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查这东西？

江淮眉心一锁，这次倒是回答了，但是回答的是第一遍的“为什么”。

他思绪像是飘回了很远，语气却又不带一丝情绪地，说给余祈生听：“你老师很信任你，你的毕设也完成得又快又好，所以他把他名下的另一个本科生交给你带。”

江淮一开口，余祈生就知道他在说谁。

“你尽心尽责地交给他软件怎么跑，代码怎么写，可他在毕业设计里却抄袭了你的毕设，因为抄袭争议，你的论文没有评优。”

江淮转而看向他，“我说得对吗，余祈生？”

然而事实还不止，当初的他只在阿祁的嘴里听到了大致——有个同学和他论文有抄袭争议，所以他的毕设在参评全校优秀毕设时被临时撤掉。

在江淮查的吕卫资料里，有余祈生同门写得很详细的事情始末。

这些都是他查到的。

包括他没说的：赵清安看出来吕卫的论文抄袭了余祈生的，大发雷霆，答辩时不予签字，还拉黑了吕卫。

但最后是余祈生不忍心吕卫浪费四年时间却只有高中学历，求情赵清安在导师那一栏签了字。

余祈生咬着唇，半晌点点头，他是一直想着吕卫是因为他丢了工作的，但没想到江淮还夹带着翻起了旧账。

他不点评江淮对他的回护，单从这一点论，他似乎没有资格责怪江淮。

但他沉默、黑脸，因为江淮避重就轻，不肯承认药丸。